来的是个小徒弟,十二三岁的年纪,生得猴头猴脑,装出一副老成模样,捧着那张红纸,摇头晃脑地念了一通。乾造坤造、五行相旺几行字念得磕磕巴巴的,含含混混地就滑过去了。
郑母提着一颗心听着,生怕听错了意思。
好容易念到末了,那小徒弟忽然提了调子,朗声道:“此乃上等婚配,天作之合!”
郑母紧着的眉头一松,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踏实了。她连连点头,笑纹一圈一圈地漾开去,嘴里不住地说:“好好好,这就好。”
她一面说着,一面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钱来,又道:“辛苦小哥跑这一趟。”
王老实站在一旁,道:“行!先生说好,那就是真的好!”说着便往条凳上一坐,顺手把桌上的茶碗端起来灌了一口,抹了抹嘴,等着商议正事,“现下这情形,可等不了一年半载的了,早些把事儿办了才好。”
郑母深以为然,便翻起黄历来。片刻后,她的手停住,说:“下个月十六好,十六是满日,主圆满。”
王老实挠了挠后脑勺,“这么快啊……这会不会太仓促了?老亲家母你也晓得,我这个人粗手笨脚的,旁的忙帮不上,可酒席总得置办几桌,这些样样都要功夫。寻常人家办婚事,哪样不要几个月?”
郑母摇了摇头,“早日把亲成了,免得夜长梦多。”
王老实听了这话,咂了咂嘴,问道,“亲家公这病,是不是不大好了?”
郑母没料到他有此一问,她偏过头去,低声道:“你既看出来了,我也不瞒你。她爹那身子……怕是熬不过几个月了。”
王老实点了点头,也没有说什么宽慰的话,“那就十六。旁的都好说,先把事儿办了。”
“往后秀秀也是你们郑家的半子了。有什么难处,你尽管开口。”
里间的门帘动了一动,又静了下去。
郑瑛坐在里间,听着外头母亲和王父商议的声音。下月十六,她就要嫁人了。这件事她盼了许久,可当真落到头上,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,轻飘飘的,像一颗雨滴落在河面上,转瞬淹没在无边水域。喜么?是有些喜的。慌么?也是慌的。可更多的却是一种说不清的滋味,像是站在一扇半开的门前,知道跨过去便是另一番天地,可那门里是明是暗,是冷是暖,无从知晓。
外头郑母和王老实又寒暄了一会。郑母道:“幸好今儿个你们来了,明日搬铺子,肯定乱糟糟的,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