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石志和那双眼睛太浑浊了,浑浊到把所有精明都深埋,只留下对小辈的慰藉和对眼前陌生女子全然的信任。
“娘子不必犹豫。”石志和眉眼弯了弯,“我也猜到你与阿轩的关系或许并非你所言,但是阿轩既能与你坦白,那我便也能与你坦白。”
“我……我想听听澄轩从小到大的经历。”蔺重凰下意识美化了脱口而出的话语。
“好、好,”石志和点点头,面上有了回忆之色,“阿轩这孩子啊……”
柳苑命不好,是普世意义上的命不好,但他想活着;他的命,从一开始就是自己替自己赚下的。
流民暴动,不知是谁在乱世中将这婴儿扔到了柳树下。
有饿得两眼昏花的人,不守城内戒令,欲将他拆而食之,他不知哪来的一股力气,在濒死之际嚎啕,凄厉的哭声几乎要呕出血来,引得连远处的人都在向这处张望;将他掐在手里的男人也吓得把他掷在地上。
也就在那时,王芙和石志和循声冲过来抱起了他。
王芙则是营地里熬稀粥的厨娘,家中有个三岁的女儿,最见不得孩子受苦,是以直接冲了过去。
而石志和那时已是全祥县的县令,放了一部分经过筛查的流民到城门口搭出来的营地中,本以为能缓和矛盾,却在视察时险些漏过一桩人相食的惨案。
他当即遣人将那男子赶出城去。
但那时没有哪家人能负担得起再养一个孩子。
可柳苑实在太乖了,县中的人抱他,他无不露出笑脸,笑的人心中难受。
于是全祥县有了第一个吃百家饭、穿百衲衣的孩子。
石志和说到这里时笑了一声:“阿轩这孩子,可把我们全县人都哄着了,看似乖巧,实际上皮得很。”
柳苑长大了许多,石志和才发现他其实是个会装乖的皮猴儿,常常上树掏鸟蛋,下河捞鱼虾,上蹿下跳,有人看见了让他别乱跑,他就乖乖应下,转头又跑到山上挖草。
石志和那时很是操心了一番,担心他无心于学业,也担心他不会好好去学一门喜欢的、能养活自己的手艺。
但事实证明,柳苑的确在大事上不让人操心。
在柳苑到了该读书的年纪时,县里来了个很有学识的先生。
他就爱听这位先生念书——这先生并不教书,只在自己的院子里读。柳苑不敢打扰,于是每每蹲在墙根,聚精会神地听里面的声音。
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