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过身,身后是纪宅大门下的黄纱灯笼,贺兰峤背光而立,某个念头在心中成了型,他抬步往外走去,遮在帽纱内的唇畔极缓极慢地勾了起来。
商叙冷然收回视线,轻哼了一声,想到小娘子气冲冲进了门,旋即转身穿门而入,兀自凭记忆搜寻到毓秀阁,进了小娘子的寝居。
内室灯火如昼,纪知宜坐在胡榻上,胳膊肘撑着案台,轻垂眼皮不知在想什么。茴鸢忍了又忍,上前骂道:“好个无耻贺兰!居然还敢来找娘子,是真当咱们家没法子治他了是吗!”
贺兰峤此人生得一副好皮囊,性情却执拗乖戾,昔日贺兰信在朝堂如日中天,贺兰峤养成了想要什么就必须得到的习惯。四年前一场筵席,他得以见到纪知宜耍长枪,被她风姿所迷,没一阵就制造各种巧遇,但凡纪知宜出门游玩,便有遇上他的时候。
起先或许只是兴味使然,到后来逐渐扭曲成真情,在家中放下狠话,若是这辈子娶不到纪知宜为妻,他也不活了。
窗子没关,西墙紫檀高案上堆叠的画纸被风零散吹来脚边,纪知宜收了收腿,想到贺兰峤某些偏执的举动。
贺兰峤极善丹青,在长安有“墨奴”之称,三年前千秋宴,他随贺兰信入宫赴宴,在圣人眼皮子底下画了幅海屋添筹图,愿圣人寿不可数,哄得圣人开怀大乐。
此后他随手作的水墨画偶尔在长安流出几幅,引文士竞价,可值百贯。
在旁人看来竞价都难以得到手的东西,贺兰峤却不吝啬给她,他早已不知画了多少她的画像,先前总派人送来供她观赏,被她拒之门外也从不气馁。
大约是上回芙蓉园之事闹得朝野震愤的缘故,贺兰信又被贬官,自她重生后的这段日子,贺兰峤倒没有再命人送画来。
眼下贺兰峤又冒出头,于她实在不利。
商叙倚在她身侧,目光透过远处的菱花镜去瞧她在镜中的模样,说不出自己在气什么。她瞧着平静得很,难道被这样对待过,就不想出了这口恶气?
少年很赞同茴鸢的话,他离开长安那年,左相的位置还不是贺兰信在坐。身为宗室之子,他不认为贺兰家如今遭了贬斥还不好对付,区区一介文臣,手不握军权,又再不得圣人欢心,如何不能动用权势威逼?
可商叙的想象也十分丰富,目光挪转回来,落在近在咫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