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是下午时分,日头偏西,暑气将散未散。
江若鱼掂了掂手里的零碎银钱,决定先去十二金枝巷碰碰运气。
出乎我的意料,这条以风月闻名的巷子,空气中刺激性气味的浓度并不算高——
那些雄性碳基生物释放的信息素被控制在了一个相当克制的范围内。
胭脂水粉的甜腻与茶酒香气混在一处,竟还有几分文雅。
真正叫我意外的,是江若鱼的社交天赋。
这丫头简直如鱼入水,见谁都能搭上话。
问门房“今儿个怎么这般冷清”,问小二“你们这儿的姑娘都歇着呢”,问路过的小丫鬟“你头上这朵绢花真好看,哪儿买的”。
三句话不离本行,五句话便能卸下对方的防备。
不过半个时辰,她竟从松枝楼门口晒太阳的老门倌嘴里,掏出些像样的消息来。
“姑娘问月牙沟?”老门倌接过江若鱼递来的酒壶,仰头灌了两口,咂咂嘴,眯起眼来,“那是宛平县地界上的一个班子,专干土木营生的。早些年皇家在那边修御苑,工部营缮清吏司招人干活,月牙沟接了好几个大单,赚得盆满钵满。后来承天府这边修城墙、疏河道、盖官衙,他们也从没落下过。你不知,这街上多少铺子,都是他们的产业。”
江若鱼愕然:“那七星镖局还真是因为拖欠房租被人捅了刀子?”
老门倌咧着嘴大笑,酒壶在手里晃了晃:“那可不,这年头谁敢惹屋主哟。”
好家伙,看来房东的权威性,不分星系。
话没落尽,一队全副武装的官兵便从巷口压了过来,甲叶作响,脚步整齐,街面上散坐的闲人纷纷避让。
为首的小头领扬声喝道:“搜查刺客!叫你们东家速速出来!”
老门倌连滚带爬地钻进院里去。
江若鱼正要抽身退开,目光却被巷中一顶轿撵牵住——那轿身制式熟悉,正是先前李琭勤坐过的那一架。
她略一思忖,决定上房。
不多时,轿中人被人簇拥着下来,缓步走进松枝楼。
江若鱼早已攀上屋顶,伏在檐脊背面,小心翼翼掀开一片瓦,向下窥去。
松枝楼最顶层的雅间里,浓香氤氲,古琴铮铮,人影错落。
待李琭勤迈步入内,琴声戛然而止。
“二皇叔好兴致,天还未黑,便在松枝楼听琴赏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