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已深。
月光从窗棂间铺进来,将整间屋子浸成一片溶溶的银色。
远处偶有更鼓声传来,闷得像沉水的石头。
檐角下那丛芭蕉在微风里轻轻摇着宽大的叶子,偶尔擦过窗纸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此间的光影与声音皆是纯粹的。
没有算计,没有试探,没有博弈。
只有一个走累了的孩子,在途中寻到一处可以蜷身的屋檐;而檐下那个守夜人,恰好为她留了一盏灯。
李守静指尖没有用力。他的手掌只是轻轻覆在江若鱼后脑,像捧着一件易碎的、借来的珍物。
他下巴抵在江若鱼发顶,目光越过她肩头,落在窗外那轮明月上,像在看很远的地方。
他没有开口。
那只手始终没有收回去。
江若鱼的哭声渐渐低下去,化作断续的抽噎,最后只剩下呼吸。
她把脸埋在李守静肩窝里,像从前趴在江无错背上赶路那样,将全部的重量都托付了出去。
那种信任,全无防备。
李守静垂下眼,看着怀里那团毛茸茸的、还在微微发颤的脑袋,嘴角动了动,终究什么也没说。他只是把手臂拢了拢,将她又往怀里带了半分。
最后,李守静的目光落在我身上——落在我这枚藏在江若鱼发间、正闪着微弱光芒的沉默物件上。
“你看到了吧。”李守静轻声开口,像在自言自语,又像在对我说,“她离我们的世界太远了。远到要摔得头破血流、吃尽苦头才能明白——很多人的命在我们眼里,轻如鸿毛,无足轻重,不过是实现野心的筹码与垫脚石。这一点,无论是李守顺、李守正、李珏逸、李珞文、李琭勤、李阿眠,还是我,都一样。”
我一下一下地闪着光,规律而克制。
我的脉冲信号只有齐格能读懂。
但我仍想向李守静传达我的见解——
我从不否认,权力想要稳固、推进,必然捆绑着算计与代价。
可我信得过江大侠的眼光。他愿意托付“情敌”的这个人,至少,不会伤害那条天真又倔强的小鱼儿。
李守静最后笑了笑,那笑意极淡,如水面上一触即散的波纹。他轻轻触了触我的外壳,然后收回手,就这么静静地坐在月色里。
像在回忆旧事,又像在谋算来路。
而我在小鱼儿发间,闪着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