梨花苑原本不叫梨花苑,有个十分雅致的名字,叫——听殇阁。
听殇阁隐在闹市深处,青瓦白墙错落掩映在成片梨木浓荫之间。暮春之时梨花纷飞似雪,晚风拂过,落英簌簌铺满青石台阶,清雅意境里,又悄然漾着几分靡靡慵懒。
苑内常年丝竹婉转,歌音低徊缱绻,纵使高墙深院、重帘低垂,也拦不住柔曲漫溢而出,缠缠绕绕,撩得人心神不自觉间便软了几分。
故而,便得了个梨花苑的名号。
如今正值灼夏炎天,苑中虽无素白梨花缀枝,却有满架藤萝垂绦盘绕,老树虬枝横斜交错,撑开偌大一片苍翠凉荫,将烈烈骄阳尽数隔绝在外。
清风徐来,庭中池水漾开细碎粼波,淡淡荷香随风暗渡,悠悠散在空气里,稍稍抚平了盛夏蒸腾的燥热。
苑内曲径回廊蜿蜒,青石路被树荫遮得沁凉。谢炎走在最前,步履闲适,姿态散漫。
他的身边跟着两个人,其中一个是小六,此时正左右扭头,四下张望。
而另一边跟着一名年轻仆从,模样俊秀温顺,眉目间洋溢着欢快。
“爷!你可来得正好,今儿苑里新来了位伶人,生得一副好皮囊,嗓音更是绝艳婉转,吹弹歌舞样样精通。待会儿让他当堂献曲助兴,保管合你们心意。”
小六眼珠滴溜溜一转,心思活络,转瞬便看透了其中门道。
他心里暗暗揣测,定是那位名动京城的南珉不肯屈身赴宴,对方无奈之下,才寻了旁人来顶替凑数。
可在他眼里,自家公子是何等身份,要听曲,自然只听最顶尖、最好的那一位。
“惯会捡些好听的话说,我们爷只认南珉一人。上次机缘不巧,他染病缺席,这次总不能再错了缘分。”小六语气直白利落,压根不接对方的话茬。
“还真不赶巧,南珉公子今个去摘莲子了。”
谢炎脚步倏然顿住,唇角微勾噙着笑意,偏偏眸光清冷,笑意未曾浸染眼底半分。
“爷,今个这位,绝不会比南珉公子差上半分。”
眼见苑里的“金元宝”生了气,便连忙堆起满脸殷勤笑意,掌心一拢,竖指作誓,语气恳切至极:“小的绝不敢有半句虚言欺瞒您!那位新来的伶人嗓音清绝婉转,恰似山涧清泉撞石,泠泠悦耳,空灵沁心,保管能合了爷的心意,听得身心舒畅。”
“想糊弄我们爷是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