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的一个周五傍晚,沈砚难得地准时回家了。
他推门进来的时候,沈糯正坐在院子里择菜,抬头看见舅舅,愣了一下——不仅是因为他今天回来得早,更因为他手里拎着的东西:一个油纸包,散发出浓郁的卤香味。
“舅舅,您买了什么?”
“县城老字号的卤牛肉。”沈砚扬了扬手里的油纸包,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笑意,“今天路过县城,顺道买的。你外婆念叨了好久,说想吃这家的卤牛肉。”
沈糯放下手里的菜,跑进屋里喊:“外婆!舅舅回来了!还带了卤牛肉!”
外婆从厨房里探出头,看见沈砚手里的油纸包,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起来:“哟,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大忙人居然有空去买卤牛肉?”
“今天轮休。”沈砚把油纸包放在桌上,“难得有一天假,就想回来陪你们吃顿饭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但沈糯注意到,他说“难得有一天假”的时候,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——像是松了一口气,又像是有些不习惯。
上一次舅舅在家吃晚饭,是什么时候来着?沈糯想了想,竟想不起来了。好像是半个月前?还是一个月前?她只记得每次舅舅回来都是深夜,她早已睡着了,第二天早上起来,只看见桌上剩着的半碗饭和一双用过的筷子。
晚饭比平时丰盛得多。外婆特意多炒了两个菜——一盘蒜蓉空心菜,一碗番茄蛋汤,再加上那盘切得薄薄的卤牛肉,摆满了整张桌子。外公破例倒了一小杯酒,和沈砚碰了碰杯,什么也没说,仰头一饮而尽。
饭桌上的气氛比平时热闹。沈砚讲了一些巡逻时的趣事——比如前几天他在河边发现了一只迷路的小野猪,追了半天没追上,反而把自己绊了一跤,摔了个嘴啃泥;又比如有个新来的民警第一次值夜班,被一只突然窜出来的野猫吓得拔出了警棍,闹了个大笑话。
沈糯笑得前仰后合,外婆一边笑一边骂他“没个正形”,连外公都忍不住咧开了嘴。
但沈糯注意到,舅舅讲的那些故事里,全都是轻松有趣的小事。关于那些危险的、沉重的、让人睡不着觉的事情,他一个字也没有提。
她知道为什么——他不想让家里人担心。
吃完饭,沈砚难得没有急着走。他搬了一把竹椅坐在院子里,泡了一杯茶,望着远处界河的方向发呆。暮色正在加深,天边的云层被落日染成了深浅不一的橘红色,界河的水面倒映着天光,像一条流动的锦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