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泽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扭曲的面孔上只有眉眼是清晰完整的,其余部位都像是被某人用力捶毁的橡皮泥塑,歪七扭八地长在了不属于自己的位置上,强行拼凑起一张令人无比恐惧、丑陋到极点的脸。
他颤抖着伸出手,拖住自己脸颊处明显下垂的皮肉,即便他知晓这块儿皮肉并不会真的从自己的脸上掉下去,他还是会不自觉地伸出手,尝试补救。
但补救是无用的,他永远都是这样,唯一能让安泽黎稍感欣慰的,大抵就是每当他丈夫回家时,他这张脸就会恢复正常,只可惜安泽黎没能亲眼见一见自己正常的模样,只能通过丈夫的言语,勉强拼凑出自己稍微清秀的面容特点。
安泽黎也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变成这样,他只知道,他不是人类,狰狞滑腻的触手,过度敏感的身体,时常扭曲的面孔,甚至是不完整的输入式记忆…..这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,他绝对不是普通人类。
他和他身边那位只是普通人类的爱人完全不同。所以,安泽黎只能将自己身上的怪异归类为怪物的特性。
即便他早已习惯了自己身体的古怪,但每当见到归家的丈夫,抚摸上对方完全正常的面庞时,他还是会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。他经常会恐惧,恐惧未来某一天,他的脸皮会直接掉落,彻底变成面目全非的怪物,从而失去丈夫的喜爱。
安泽黎也思考过,思考他的丈夫为什么会爱上他这个怪物,而非像周遭邻里一般娶个同类。安泽黎这副模样就注定了他生活中的每一天都过得无比胆颤心惊,只有在容貌正常时,他才能勉强在丈夫的陪伴下踏出家门,因此他见到周遭邻里的次数屈指可数,但每次见到对方,他都会不受控制地产生艳羡之感。
如果他也是个普通人类,就能够在丈夫离家时,像邻居那般独自出门到后花园去照看鲜花,但他不能。容貌扭曲后,他甚至只能将家里的窗帘紧紧拉上,将整个人包裹在黑暗中,独自承受那份强烈的自卑感。
换句话说,安泽黎的生活早就被完全分隔成泾渭分明的两部分,一部分是他的丈夫——陶珩君下班回到家后,他们会依偎在一起,享受着彼此的陪伴,安泽黎也很享受这种时刻,因为陶珩君会跟他说起白日里发生的事,将安泽黎未能参与到的时刻尽数交代清楚;但另一部分则是黑暗的、阴森的,唯一的可见光源只有电视机屏幕上冷白色的光亮。
安泽黎会尝试通过电视机来了解外面的世界,但他们的住处太过偏僻,大多数时候网络信号差得离谱,能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