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头一看,自己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军装,胸口别着一个铜质的通讯兵徽章。他摸了摸腰间,别着一把老式手枪和一卷电线。裤腿上打着绑腿,脚上是一双草鞋。
"我是……通讯兵?"他眨了眨眼,手指下意识地做了一个敲键盘的动作,"等等,我的Python呢?我的IDE呢?我的三块显示器呢?"
"你那算好的,"梁栋也醒了,他坐起来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满手老茧,指甲缝里全是泥。他穿着工兵制服,身边放着一把铁锹、一把锯子、一堆测量工具,还有一卷麻绳。他活动了一下肩膀,全身的肌肉酸痛,像是刚搬了一天砖。
"工兵。"他平静地说,语气里有一种认命般的淡定,"行吧,到哪都是搬砖。上辈子搬代码的砖,这辈子搬真砖。"
没有人笑。
陈墨是最后一个醒的。他醒来后没有说话,沉默了很久。他看着自己身上的化工厂技术员制服——白大褂的料子,但发黄发硬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他看了看窗外——外面传来沉闷的轰鸣声,像是很远的地方在打雷,又不像。那声音沉闷、持续、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震颤。
"是炮声。"他说。
这三个字像一盆冷水,浇在了所有人头上。
他们都走到窗前,推开那扇歪歪扭扭的木窗。窗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,像是很久没有被打开过了。
晨光中,一座山城展现在眼前。
说是城,更像是一个巨大的难民营——依山而建的吊脚楼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,有的屋顶已经塌了一半,用油布和稻草勉强盖着。远处有几根烟囱还在冒着黑烟,不是工厂的烟,是房屋被炸后的余烬。山脚下的江面上停着几艘破旧的木船,船身倾斜,有的明显被弹片打穿了。岸边挤满了人,有的在排队领粮——队伍从棚子一直排到了江边,弯弯曲曲像一条蛇;有的在给伤口包扎,用不知道从哪里撕下来的布条;有的只是呆呆地坐着,目光空洞地看着江面,像是在看什么,又像是什么都没看。
街道上,一队穿灰色军装的人小跑着过去,打着绑腿,背着老式步枪。他们的步伐不齐,队形散乱,但跑得很快。队伍里有明显还没成年的少年——瘦小的身体扛着比他还高的步枪,跑起来一颠一颠的;也有头发花白的老人,脸上的皱纹比城墙还深,但步伐依然稳健。
更远处,天际线上有一片暗红色的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