球在脚边滚着,他坐了下来。坐在那块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,就像三年前那样。但这一次,不是绝望,是回望。他想起林静,那个在夜市角落里低着头找零钱的女人,那个在深夜里缝球衣扎破手指的女人,那个在病床边握着他的手说“我怕你没有你”的女人。他想起咚咚,那个举着“爸爸最棒”牌子、歪歪扭扭写着字、在全校晨会上念作文说“爸爸让篮球有了温度,也让我的家有了光”的儿子。他想起周明礼,那个搞了二十二年篮球、输了二十二年、终于赢了一次的老头,在江边说“我当年没敢坚持,你做到了”。他想起老刘,那个膝盖碎过无数次的老将,投进绝杀之后蹲在地上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他想起赵铁军,那个退役特种兵,不要工资,就想打一场像样的比赛。他想起张明,那个从贵州山沟沟里走出来的篮板王,对着镜头喊“娘,我能挣钱养家了”。他想起小高,那个十八岁的少年,攥着CBA的合同,哭着说“陈哥,我不想走”。他想起阿勇,那个坐着轮椅投进三分的年轻人,今天送他一幅画,上面写着“谢谢你让我相信奇迹”。
这些人,这些事,这些走过的路,都是把他弹起来的力量。他跌到过谷底,每一次都以为自己完了,每一次都有人把他拉起来。不是一个人弹起来,是一群人。他们托着他,推着他,陪着他,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。
他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。拿起那只篮球,走到篮架下面,把它轻轻放在那里。也许明天会有另一个人来到这里,捡起这只球,投篮,问自己“我还能做什么”。他希望那个人知道——能。能做什么?能投,能跑,能跳,能爬起来。就像篮球,跌到谷底,才能弹得更高。不是不怕跌,是知道跌了还能弹起来。
他转身,走出球场。路灯灭了,天亮了。安宁的清晨,阳光刚刚越过远处的山脊,橘红色的光洒在街道上。他走在回家的路上,脚步很轻快。
回到家,林静已经起来了,正在厨房热牛奶。咚咚还没醒。他走进厨房,从背后抱住林静。她愣了一下,“怎么了?”“没事。今天四十岁。”林静转过身看着他。“你四十岁是三年以前的事。”他笑了。“今天过三年前的四十岁。”她看着他,不懂他在说什么,但她看见他的眼睛很亮,比她见过的任何时候都亮。“陈敬东,你好像年轻了。”他想了想。“不是年轻了,是重新开始了。”
咚咚醒了,揉着眼睛走出卧室。看见陈敬东,扑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