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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画面压下去。然后他抬起头,看向看台。
    他在找一个人。找他的家。
    看台上人很多,密密麻麻的,灯光照在他们脸上,每一张都是激动的、流泪的、笑着的脸。他扫过一排又一排,心怦怦跳,不是紧张,是怕找不到。
    然后他看见了。第三排,靠过道的位置,林静站在那里,穿着那件旧运动服,头发散着,脸上全是泪。她抱着咚咚,咚咚手里举着一块牌子,纸壳做的,用彩笔写着四个大字——“爸爸最棒”。字歪歪扭扭的,“棒”字写得太挤了,最后那笔拉得很长,像一条小尾巴。咚咚举着那块牌子,举得高高的,高过头顶,他不知道爸爸看见没有,但他举着,一直举着。
    陈敬东看见了。他看见那块歪歪扭扭的牌子,看见那四个字,看见咚咚举着牌子的那只小手,胖胖的,指节还有肉窝。他看见林静的脸,那张被岁月刻出细纹、被生活磨出疲惫、却始终在他身后的脸。她看着他,没有挥手,没有喊,只是看着他,嘴唇动着,像在说什么。隔得太远,他听不见,但他知道她在说什么。她在说,我们赢了。
    他抬起手,朝那个方向挥了挥。咚咚看见了,举着牌子跳了起来,牌子上“爸爸最棒”四个字在空中晃着,像一面旗。
    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左手腕。那只旧护腕还在,深蓝色的,边缘磨得起毛,颜色不再鲜亮。上面那四个字还在——“拼到最后”,白色的线已经褪成了灰白,有些笔画断了线,但他还是能认出那四个字。粗糙的布料贴着皮肤,磨着,痒痒的,扎扎的,像岁月磨过他的四十岁。
    四十岁。他想起自己二十岁的时候,戴着这只护腕站在决赛的球场上,最后十秒,出手,球砸筐而出。那时候他以为那是他离冠军最近的一次。他错了。今天,他站在这里,看着自己的球队拿了冠军,离那个篮筐更近,不是用手,是用心。
    老刘从人群里挤出来,走到他面前。他的脸上全是汗和泪,膝盖上缠着厚厚的绷带,一瘸一拐的,但他的眼睛很亮。
    “陈总。”
    陈敬东看着他。
    “我们赢了。”
    陈敬东点了点头。“嗯,赢了。”
    老刘伸出手,陈敬东握住。那只手很粗糙,很热,很有力。两只手握在一起,没有说谢谢,没有说不容易,只是握着,像两棵树,根扎在不同的土里,但枝叶在云端交握。
    赵铁军也走了过来。他还是那副沉沉的、像深水一样的样子,但他的嘴角上扬着,眼眶红红的。
    “陈总,值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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