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时赛。小高已经没有力气了,他的腿在抖,手在抖,整个人像一片风中的树叶。但他还在跑,还在卡位,还在抢篮板。他的数据是零分零篮板,但他的存在,让安宁队的内线没有垮。老刘接管了加时赛,连得七分,包括一个二加一。赵铁军防住了对方的外援,让他一分未得。小陈投进了两个关键罚球。
终场哨响。安宁队赢了。
小高站在场中央,看着那个计分板,看着那行“安宁队胜”的字,愣住了。然后他的腿一软,坐在地上。他没有哭,没有笑,只是坐着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队友们冲上来,把他拉起来,拍他的头,摸他的脸,往他身上泼水。他被围在中间,还是那副愣愣的、没反应过来的样子。然后他看见了张明,拄着拐杖,站在人群外面,看着他笑。那笑容很亮,像他第一次对着镜头喊“娘,我能挣钱养家了”的时候一样亮。
小高走过去,站在张明面前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没说。张明伸出手,揉了揉他的脑袋。“打得好。”
小高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。不是哭,是那种憋了太久、终于可以释放的流。他低下头,用袖子擦眼睛,擦了好几次,怎么都擦不干。陈敬东站在场边,看着他们。他的眼眶也热了,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。他别过脸,不想让人看见,但旁边有人递来一张纸巾。他接过来,擦了擦眼睛。
那天晚上,小高坐在更衣室里,膝盖上敷着冰袋,手里拿着手机,在给他妈发消息。他打了很多字,又删掉,最后只发了一句:“妈,我打完了。没输。”他妈秒回了一个语音,点开,是她的声音,带着哭腔:“儿子,妈在电视上看见你了。你打得真好。”
小高握着手机,听着那条语音,眼泪又流了下来。但他笑了,笑得很开心。
陈敬东站在更衣室门口,看着小高,看着那张还带着稚气的、被泪水打湿的脸。他想起自己十八岁的时候,也曾在球场上拼过,输过,哭过。那时候他不知道,十八岁的拼,会在四十岁的时候,变成另一种形式的拼。不是自己在场上跑,是在场边看着别人跑。不是自己投进绝杀,是看着别人投进绝杀。但那种心跳,那种紧张,那种赢了之后的狂喜和输了之后的不甘,是一样的。
他摸了摸左手腕上那个旧护腕,粗糙的布料贴着皮肤,很踏实。拼到最后,今天是那个十八岁的少年替他拼的。拼得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