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场边坐下。地板很凉,凉意透过裤子渗进来,慢慢爬上脊背。他把腿伸直,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篮筐。篮圈上还挂着那根烂网绳,在黑暗里几乎看不见,但他知道它还在。
脚边有什么东西碰了他一下。他低头,是一只篮球。不知道是谁留下的,灰扑扑的,气也不足,瘪了一块。也许是滚过来的,也许一直就在那里。他弯腰捡起来,球很轻,表皮皲裂,有些地方磨得起了毛。他拍了拍,球落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,很慢,很沉,像一声叹息。
砰。
球弹起来,不高,歪歪斜斜地回到他手里。他又拍了一下。
砰。
还是那样,慢,沉,有气无力。那声音在空荡荡的球馆里回荡,一圈一圈,像水波散开,撞到墙壁又折回来,变得越来越轻,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。
他抱着球,坐在那里。那声闷响的余韵散尽之后,球馆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咚,咚,咚,也很慢,也很沉。
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在那个小区的野球场上,他也是这样一个人坐着,对着空荡荡的夜色投篮。那时候他问自己:“你还能做什么?”那时候他不知道答案,只是不停地投,投到手臂酸疼,投到看不见篮筐。现在他又坐在这里,还是不知道答案。
球还在脚边,他低头看着它。一只瘪掉的、灰扑扑的、没人要的篮球。就像这个联赛,就像那些球队,就像他自己。
南方队散了。老周的棺材本花光了,小陈的妈还在住院,那个最年轻的球员不知道去了哪里。他们拼了三年,拼到散,拼到只剩一张旧赛程表和一个哭脸。然后呢?然后什么都没留下。
他想起自己做的那些事——跑了多少地方,熬了多少夜,谈了多少赞助,写了多少方案。十六支球队,现在少了一支。明天也许少第二支,后天第三支。他救不了任何人,也救不了任何球队。篮球不能当饭吃,这句话老周说得对。
他忽然觉得很累。不是身体的累,是心里的。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浸透了每一个细胞的疲惫。他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很乱,各种念头像苍蝇一样嗡嗡地转——也许他错了,从一开始就错了。也许老张说得对,体育靠的是人情,不是Excel。也许周明礼说得对,扩军就是找死。也许那些发短信的人说得对,他就不该挡这条路。
他睁开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