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,周明礼打电话来,问他西宁那边的情况。他说在想办法,让再给点时间。周明礼沉默了一下,说:“你注意身体,别熬太狠。”
挂了电话,他看着窗外,忽然想起那条短信。“识相点,别挡路。”他的路是什么?是那间逼仄的办公室,是四千五的工资条,是那些在零下二十度还在训练的年轻人,是林静眼里重新燃起的光。
他们想让他挡什么?挡那些电话,那些施压,那些截胡,那些暂停的补贴。他们觉得他是挡路的人。也许他们是对的。他确实在挡。挡在他们和那些年轻人之间,挡在他们和那个刚刚燃起一点希望的联赛之间。但他不能退。
不是因为勇敢,是因为退不了。身后是艾尔肯,是张明,是小军,是那些在水泥地上练球的孩子。身后是林静,是她等了二十年的那道光。身后是李建国,是杨老板,是马老板,是所有那些“赌不起”的人。他退了,他们怎么办?
那天晚上,他又写到凌晨。手机又亮了。还是那个号码,这次只有五个字:“最后一次警告。”
他看着那五个字,手没有抖。他拿起手机,按下了删除键。然后他继续写。
写到凌晨两点,他写完了一个章节。关于传球的。他写道:“传球不是把球扔给别人,是把机会让给更有可能得分的人。传球的人,不一定是最厉害的,但一定是最聪明的。”他停下笔,看着这行字,忽然觉得,这也是在说他自己。他不是最厉害的,他只是那个传球的人。把机会让给那些更有可能发光的人。
他合上本子,关了台灯。窗外的天已经有点亮了,灰蒙蒙的,像蒙了一层纱。他躺在行军床上,闭上眼睛,脑子里很乱,但有一个声音很清晰:别停。
第三天,他去了趟西宁。坐的绿皮火车,硬座。不是因为买不到卧铺,是因为硬座便宜。他需要省下每一分钱。车上人很多,过道里挤满了人。他抱着那个旧公文包,靠在窗边,看着外面不断后退的田野和村庄。手机在包里,他没有拿出来看。
到西宁的时候是下午。老韩在火车站接他,脸色比上次更差了,眼窝深陷,颧骨突出,像是好几天没睡。两人没说话,直接去了训练馆。
训练馆还是那样,破旧,昏暗,水泥地上裂缝纵横。但有人在练球。几个年轻人在投篮,动作不标准,但很认真。篮球砸在篮筐上,弹出来,捡起来,再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