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敬东陪着咪咕派来的内容策划,跑了云南和乌鲁木齐。说是“陪着”,其实更像一个打杂的——扛设备、协调场地、给球员做思想工作、在拍摄间隙递水递纸巾。那个年轻的内容策划叫小周,刚从传媒大学毕业两年,眼里有活,手里有技术,但对篮球一窍不通。
“陈哥,这个动作叫什么?我镜头得跟上。”
“陈哥,他刚才为什么哭了?我得知道背景才能剪。”
“陈哥,那个扫雪的画面,你们当时是怎么想的?”
陈敬东一一回答。有些问题简单,有些问题让他得停下来想一想。那些他习以为常的画面、那些他觉得“本来就是这样”的瞬间,在小周的追问下,忽然变得陌生,也忽然变得清晰。
云南那边,杨老板破天荒地从矿上赶回来,亲自站在镜头前说了几句。他穿着那件皱巴巴的polo衫,对着镜头,语气硬邦邦的:“我就是个搞矿的,不懂什么职业联赛。我就想看着咱本地的娃娃,有个地方打球。”
拍完之后,他把陈敬东拉到一边,压低声音:“这东西,真能让人看见?”
陈敬东点头:“能。”
杨老板沉默了几秒,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行。信你。”
乌鲁木齐那边,艾尔肯成了“主演”。小周让他带着镜头,从训练馆拍到更衣室,从更衣室拍到他们常去的那家便宜拉面馆。艾尔肯对着镜头,有些紧张,但说到球队、说到马老板、说到那些从牧区来的年轻队友,他的汉语忽然流畅起来:
“我们这里冷,很冷。但打球的时候,不冷。心里热。”
马老板没出镜。但在拍摄结束那天晚上,他让人送来几箱当地的啤酒和烤肉,自己和陈敬东坐在冰冷的招待所走廊里,喝到凌晨。
“我本来想今年解散的。”马老板说,盯着手里的酒瓶,“你们来了,我又想,再扛扛吧。扛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。”
陈敬东没说话,只是举起酒瓶,和他碰了一下。
一个月后,三条样片剪出来了。陈敬东在北京的酒店房间里,和小周一起看了第一遍。
第一条:云南安宁。矿工修地板的画面,和年轻球员训练的画面交叉剪辑。结尾是杨老板那句:“我就想看着咱本地的娃娃,有个地方打球。”
第二条:乌鲁木齐。艾尔肯在雪地里投篮,在昏暗的更衣室里给队友缠绷带,在拉面馆里大口吃面。他的画外音:“我们这里冷,但打球的时候,心里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