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道狭窄,人来人往。不时有腿或行李蹭到他的后背和胳膊,他只能尽量往里缩。车厢连接处的吸烟区飘来的烟味更加浓烈。坐在他对面、原本属于他的那个靠窗座位上,民工大哥已经醒来,正就着开水啃着一个冷馒头,目光偶尔掠过他屏幕上的图表,漠然而好奇。
时间在车轮与铁轨有节奏的“哐当”声中缓慢流逝。窗外天色从灰白变成阴沉的铅灰,似乎要下雨。颈椎和腰椎开始发出抗议的酸痛,眼睛也因为长时间盯着小屏幕而干涩发胀。他停下来,揉了揉眉心,目光有些空洞地投向窗外飞逝的、千篇一律的景色。拓荒?就凭这些纸上谈兵的数据和设想?周明礼那句“我吃过亏”和老张等人眼中若有若无的嘲讽,再次浮上心头。
“小伙子,忙活一路了,歇歇眼吧。”
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陈敬东转过头,发现邻座——一位穿着朴素中山装、头发花白、面容清癯的大爷,不知何时注意他很久了。大爷手里拿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,正慢慢喝着茶。
“嗯,没事。”陈敬东勉强笑笑,低头准备继续。
“是去云南出差?”大爷问,语气平和。
“算是吧。”陈敬东含糊道。
大爷没再追问,只是看着他膝盖上摊开的资料和屏幕上复杂的图表,又看了看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凝重和疲惫,缓缓道:“我瞧你一直在改这些东西,较真得很。”
陈敬东手指一顿。较真?或许吧。可较真有用吗?在冰冷的现实和旁人看来可能毫无意义的任务面前?
大爷似乎看出了他那一瞬间的自我怀疑,放下搪瓷缸,在随身的一个旧布包里摸索了一下,掏出一个小铁盒,打开,里面是几颗独立包装的、看起来有些年岁的水果硬糖。他拈出一颗,橙色的,糖纸都有些褪色了,递到陈敬东面前。
“给,”大爷笑了笑,眼角的皱纹像舒展的菊花,“吃点甜的,醒醒神。”
陈敬东愣了一下,看着那颗躺在大爷粗糙掌心的小小糖果,迟疑了一下,还是接了过来:“谢谢。”
糖纸剥开,发出轻微的窸窣声。他将橙色的糖块含进嘴里,一股廉价但直接的水果甜味和香精气息在舌尖化开,带着旧时光的味道。
大爷收回手,盖好铁盒,重新捧起他的搪瓷缸,望着窗外,像是在对陈敬东说,又像是在自言自语:
“年轻人,做事较真总没错的。这世道,聪明人太多,肯下笨功夫、跟自己较劲的人,少了。”他喝了一口茶,慢悠悠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