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晚饭后，咚咚被动画片吸引，窝在沙发里。林静收拾完厨房，没有像往常一样坐下来休息或陪儿子，而是擦干手，走向卧室。陈敬东坐在餐桌旁，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一份关于地方体育消费的调研报告出神，数据在眼前晃动，却进不了脑子。
过了一会儿，林静出来了。她手里拿着一个有些褪色的蓝色无纺布收纳袋，鼓鼓囊囊的。她走到餐桌另一边，坐下，将袋子放在桌上，发出轻微的闷响。
陈敬东抬起眼，有些疑惑。
林静没说话，只是拉开收纳袋的拉链。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和旧织物的混合气味飘散出来。她伸手进去，慢慢地，掏出一件折叠整齐的衣服。
展开。
是一件大红色的篮球背心，号码是醒目的白色“7”。颜色已经不再鲜艳，布料也有些发硬，但保存得很平整。胸口的位置，印着“省青年女篮”的字样，边缘有些磨损。
陈敬东的呼吸一滞。他认得这件球衣。这是林静当年在青年队时的比赛服，她为数不多留到现在的、与那段短暂篮球生涯直接相关的东西。
林静将球衣完全摊开在桌面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胸前的号码，然后，缓缓移向球衣的下摆，左腿对应的部位。
她的手指停住了。
陈敬东的视线也随之落下。只见那里，膝盖往上的位置，布料上有一块异样的、颜色略深、针脚细密的补丁。补丁用的是接近的红色布料，但仔细看，质地和纹理都与原衣不同，像一块愈合后仍显狰狞的疤痕，触目惊心地贴在那象征着活力与奔跑的球衣上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只有客厅电视里传来动画片夸张的笑闹声，显得遥远而不合时宜。
林静的手指，轻轻抚摸着那块补丁，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。她的目光没有看陈敬东，而是落在那块补丁上，像是透过它，看到了别的什么东西——也许是手术台上刺目的无影灯，也许是康复室里冰冷沉重的器械，也许是医生平静宣判时，自己耳边那震耳欲聋的嗡鸣，以及此后无数个夜晚，膝盖深处传来的、阴雨天便会苏醒的、绵长而细碎的疼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