慧子阿姨那句看似随意的“将来一定能成为优秀的新娘”,在小夜心底激起了强烈的、难以平复的烦躁:“好烦……怎么……怎么谁见到我,都要说一句我将来能当个好新娘啊……”</p>
这份烦躁并非空穴来风。小夜本就遗传了母亲美和子的清秀轮廓,配上家中精心挑选(或外婆强制指定)的可爱衣物,以及在外婆高压下被迫磨炼出的、在陌生人面前堪称“乖巧”的举止——这一切叠加起来,使她天然就容易收获来自外界,特别是街坊邻居们带着善意的“赞美”:</p>
“哎呀,小夜这孩子真是乖巧懂事,将来一定是个优秀的新娘子!”</p>
“瞧这水灵的模样,以后准能嫁个好人家!”</p>
“这么小就会帮忙做家务了?真难得,以后谁娶了你可有福气了!”</p>
然而,这些在旁人听来是溢美之词的话语,落在小夜耳中,却总让她心底泛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排斥感,仿佛被强行塞进了一件不合身、也不喜欢的衣服里。</p>
这一切痛苦的根源,都深植于外婆和子那套严苛到近乎扭曲的“新娘教育”。对于年幼的小夜而言,“新娘”这个词早已从抽象的概念,异化成了让她本能感到厌恶和沉重的符号。</p>
每当“新娘”、“嫁人”、“好归宿”这类字眼钻进耳朵,小夜的脑海里就会不受控制地翻涌出那些被外婆支配的日常:永无止境、吹毛求疵的家务训练——洗碗时水流声大小要被控制,擦地时力道要均匀到每个角落,叠被要棱角分明如同刀切;以及那些关于仪态、笑容、眼神的冰冷训导。外婆那不容置疑、刻板如铁律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:“这就是你将来作为新娘的本分!” 仅仅是这些回忆,就足以让小夜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,指尖微微发冷。</p>
对于年纪尚小、心思也相对晚熟的小夜而言,“结婚”、“婚姻”、“爱情”这些词汇的含义遥远而模糊,如同隔着一层浓雾。懵懂无知的她,对于“成为新娘”这件事的全部想象和情感,几乎都被外婆那套充满压迫感、只强调付出与服从的“新娘教育”所填满、所扭曲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