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万事开头难,眼下人手、方子、铺面,样样皆缺。
原先城郊小院可以暂且作为最初制作吃食的隐秘作坊,不必一开始就大张旗鼓租下临街铺面,以免动静太大,惊动府内众人。
原先蒸馏香露的器具,稍加改造,便可用来熬制糖浆、浓缩果蜜、提取花露入点心调味。张嬷嬷心思细腻,极擅熬煮蜜饯果酱,倒是恰好能用。
“先不急着大肆张扬。”薛令微低声吩咐,“你今夜寻机会托人出城传话给张嬷嬷。往后香露减量制作,暂且作为副业。先试着研制几样新式蜜饯、花酱、雪花酥糕,小批量试做,交由南城脂粉铺老板娘,借着她熟客人脉,悄悄送给相熟的世家夫人小姐试尝,先探探众人口味。万万不可对外宣扬作坊所在。”
春纤细细记下,小心应道:“奴婢晓得,定然叮嘱嬷嬷万事谨慎。”
商议既定,夜色慢慢笼罩住梨香院。
第二日晌午,雪稍稍停了。
王夫人打发周瑞家的过来,遍传各院姑娘,去往贾母房中凑一处赏雪,煮鹿肉饮酒。
一众姑娘丫鬟陆续往贾母暖香坞走去。
一路上落雪未扫,脚下咯吱作响。
黛玉裹着一件月白缎面斗篷,弱不胜寒,缓缓走在前面,紫鹃紧紧搀扶;探春一身绛红披风,步履爽利;宝钗穿一件素色棉披风,眉眼之间藏着一丝化不开的淡淡愁绪。
薛家生意日渐萧条,薛蟠在外惹是生非,家中日日不得安宁。寄居贾府看似安稳,实则如寄人篱下,进退两难,心事重重难以排解。
薛令微跟在队伍后侧,目光悄悄落在宝钗身上。
她心中早已暗下决心,日后产业稳固,一定要寻机会将宝钗从既定的悲剧命运之中拉出来,不必困守无爱的婚姻,落得“金簪雪里埋”那般凄冷结局。只是如今自身尚且羽翼未丰,一切谋划只能藏于心底,半分也不能显露。
暖香坞内生着四五盆大炭,屋内暖意融融。
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毡毯,桌上已经摆好了割好的鹿肉、热酒、各色果碟点心。
贾母倚坐在铺着狐皮的大榻之上,笑语闲谈,命众人随意落座。
一时作诗、行令,说说笑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