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逢暴雨的云雷阁中,难得取闲的尹宵长便赴林之豪私宴于此,宽阔堂中只二人对席而饮,周旁也无侍人在候,就听着那窗外的怒涛拍岸,雷鸣雨厉。</p>
饮宴至此,两人皆有醉意,尹宵长便也靠着凭几,手里仍攥着那半杯酒,听了林之豪此言却苦笑了一声。</p>
“我也就只是个走狗而已,真要说什么,怕也没有你了解的多。”</p>
林之豪舀酒添杯,闻言也笑。</p>
“说来说去,朝廷里与咱们相关的也就那点事,争来斗去,谁好谁坏却也不关咱们多少事。都只是贵人手里的棋子罢了,有用时尚给几分敬色,一旦没了价值便是弃如敝履。”</p>
饮罢一杯,林之豪又添满一杯,抬眼瞧了他,“到头来,是生是死还得凭咱们自己争取。”</p>
“林君说的自是正理。”</p>
人存于世朝夕为生而争,旦暮为争而亡,世间因果本就是一道逃不出绕不尽的死结。</p>
“上月不见家书到来,人也无处可问……我又何尝不想争取一二,却是实在不容得由我来选。”</p>
说罢,尹宵长亦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万般愁绪皆同苦酒咽下,浑噩至今已是常态,又何须再求那无谓的清明。</p>
“然而此番若是顺利让燕赤王调整了东海营,尹兄怕也就真是无可选的死路一条了。”</p>
云间雷声低低轰沉,有势为蕴,一浪却击涯礁,丈劈如斧,骤而涌击一声巨响如震。</p>
一言终如冰凿川裂,尹宵长一把掷碎了手中杯盏,重掌亦是沉沉拍下,一张木案为振而颤,又惊案中杯盏盘碟一阵响碰。</p>
蓄势天雷终落沉响,天地为震。</p>
对席中,林之豪听雷而镇,杯酒晃曳浮影游转,亦只平而静之的凝看着他的裂川之怒。</p>
如兽伏枥为久,则忘辽远爪牙之利,亦如苦寒疆北之岭,虽得一凿冰裂之隙,然而寒冬千载,岂得一锥而解。</p>
雷消于宁,浪解而潮,尹宵长亦扶桌而笑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