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梦枕继续问:“为什么?”
顾惜朝闻言,反倒沉默了片刻。
他是极会说话的人,真话假话到了他嘴里,都能被他说得妥帖圆满,既不伤人,也不损己;然而世上总有些话,若要说出口,便要先把自己心里那层薄薄的窗纸捅穿,看一眼里头究竟摆着什么。那东西未必见得了光,所以纵使卑劣如顾惜朝,也总要略略地停一停,想一想。
“因为义妹是义妹,婚嫁是婚嫁,这两样顾某还分得清。我待雷纯不差,可也没好到那个地步,”他笑了笑,又道,“我不能做她一辈子的倚靠。我只对一个人起过这样的念头,可惜那个人用不着我。”
这一句原本不该出口,既说出来了,他便也不愿再多解释,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。
“雷纯若落难,我替她挡一程风雨,是情分;替她出几个主意,是交情;可若因此便要把婚书也写下来,把她往后几十年的担子一并接到自己身上,那就过界了。说一千道一万,我对她没有男女之情。”
过了片刻,苏梦枕低低地道:“你倒分得清。”
顾惜朝道:“总得有人分得清。”
苏梦枕又问:“若她自己不肯区分呢?”
顾惜朝闻言,眉梢轻轻一动,随即失笑:“那也轮不到我来替她区分。楼主今夜问的是我想不想娶,而不是她愿不愿嫁。我既不想,后头那些事,原也不必替我操心。”
他本以为这话题到了这里,便该打住了,谁知苏梦枕忽又开口:“既然不是为了她,那你图什么?”
顾惜朝抬起眼来。
这一问倒比前面那一句更像「金风细雨楼」的楼主,也更像今夜该有的正题。婚嫁原是闲笔,问过一回,知道真假便够了;只有利害、筹算、取舍,才是这位楼主病到这个地步还不肯放下的东西。
“楼主既这样看得起我,我若再说什么为国为民、济世救人的大话,倒显得虚伪了。”他慢慢道,“顾某所图,无非活路、名声、前程,外加一个尚且过得去的去处。只是这些都太空泛了,非要说来,如有可能,我想做另一个方小侯爷。”
苏梦枕点头道:“想当天子近臣,任重道远。”
他脸上并无多少血色,唯有咳后残留下来的一点倦意,淡淡地压在眉眼间,使那双原本就冷的眸子看上去愈发深静。药炉中蒸腾出来的苦气一阵一阵往上浮,灯火隔着这层薄薄的雾气照过来,把他过分清减的轮廓也映得有些模糊了。可他说话的时候,声音却仍是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