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小侯爷放下帘子,把暖手用的汤婆子贴到脸颊上,温上一会儿,又换另一侧温。方才掀帘的时间太久,娇嫩的脸皮直迎着风吹,此刻都有些麻木了。
暖意蔓延,他微眯起眼,轻轻舒了口气:“这些个江湖人闹事,也不知道选个好天气。”
车厢的另一侧倚着一位闭目养神的老者。
听到小侯爷的话,这人缓缓的睁开眼睛,露出一双奇异的、亮蓝色的眼珠,就像瓷杯上的蓝描花画入了眼中,持笔的人该是位个中圣手,笔触颇有风韵。
“天下大雪,最适合杀人。”
小侯爷放下汤婆子,为老者斟了一杯酒。
“正如公公所说,那对师兄弟拖了这么些日子,偏偏选在今日决战,雪满京师,可见是天意。”
米公公一笑道:“再不分出个胜负,就要过年了。关外的蛮子都知道过年应当止戈,开年的时候平安喜乐,这一年才能顺遂。江湖散人们不懂这些规矩,诸葛正我可是清楚的很:他们要是等到那会儿再发难,三教九流齐聚汴京,把天子脚下搞得乌烟瘴气,长街这边舞狮子放鞭炮,长街那边白刀子进红刀子出,你说官家这个年还过不过啦?”
方小侯爷微噫一声。
“官家真是可怜。”他笑着说。
米公公呷了一口热酒,叹道:“谁说不是呢?寻常人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尚觉世道艰难,可这天下间发生的大小事情,却都需要他老人家费心。官家过不好这个年,于公于私的,得把这罪魁祸首找出来,明正典刑才行。那是蔡相爷最拿手的本领,不死也能让他们剥层皮。诸葛正我再忠心,再有才干,失了圣意,什么都不是。”
方小侯爷点点头,问道:“依公公之见,顾惜朝请来的客人是姓元,还是姓许呢?”
米公公笑呵呵吐出两个字:“姓死。”
“死的是谁?”小侯爷马上追问。
米公公道:“对小侯爷来说,死的是谁并不重要,不是活人就没有用处。”
方小侯爷谨慎的点点头。
他又轻声道:“我只是好奇。”
“老奴也好奇,但顾公子既然能高高兴兴的回来,车上载的肯定是位能让宾主尽欢的客人。”
“那般的贵客也会卖顾公子的面子?”
两人相视一眼,顾惜朝的武功出类拔萃,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。可若强把他高抬到那对师兄弟的程度,也是夜半说笑,算是梦语。
米公公给自己倒了一杯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