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惜朝才不理他。
“不怕楼主等急了吗?”
他披着狐裘,于寒冬中迈进了玉塔。塔外北风其凉,塔内阴翳湿冷。仔细嗅来,除却湿气,还隐约透着一股木头朽烂的味道,一如濒死的老人身上发出的恶臭。虽四处摆着火盆,却好似灵堂上烧纸用的化金桶,暖意未达半分,燃烧起来的鬼火,更叫人毛骨悚然。
书生不由的打了个寒颤,伫立在原地。过了片刻,他扭过头来,以一种难以捉摸的眼光看向杨无邪。
“他就住这里?”
“楼主便住在这里。”
“便是好人住在这种地方也要闹病,何况是他?”顾惜朝盯着他,发出了一连串的质问,“怪不得看着就恹恹的无甚精神,好时也似在病中。正经的人家,谁会住在塔里?不是供佛经就是供舍利的,一概的死物!”
他这般反客为主,杨无邪没什么话来反驳。天热时玉塔里还算清凉,依山而建,是个消暑的好地方。可天气一冷,潮气上来,整座玉塔宛如滴水的冰窖,寒气能趁着呼吸的时候,从棉衣外面钻进骨头缝里,实在难说舒服。
可一来苏梦枕不是贪图享受之人,玉塔中的生活愈不舒服,就愈能激发他的斗志,他怕温床软榻消磨了他的骨头,暖炉热气融化了他的精神,他与天斗,与地斗,也和这滴水的冰窖斗。规劝过他的人很多,却没一个人能撼动他的决意。二来,老楼主苏幕遮亦长居在此处,那时候还没有四座可摘星辰的高楼,玉塔便是「金风细雨楼」,他在这儿发号施令,打起了日后昌隆的地基,对楼里的许多老人而言,这里的意义是不同的。
杨无邪用顾惜朝先前的话来对付他。
他沉着脸问:“现在你不怕楼主等急了?”
顾惜朝嗤笑道:“我怕他再住在这里,就要等死了。”
杨无邪懒得再和他说话,抬腿就走。顾惜朝亦不恼怒,跟着他顺着楼梯向上爬。
塔内的侍卫仿佛怒目金刚,各个想把他生撕活吞了。书生老神在在的走着,嘴角噙笑,心里想着其他的事情:说来真是奇怪,苏梦枕瘫在床上不良于行,却依旧要住在玉塔最高的那层,上上下下虽有随从抬扶,可他自己就一点不难受吗?这么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,却可在幺妹那里苟且偷生上许多岁月,怎么想来都觉怪异。
苏梦枕依旧待在卧房里。
顾惜朝收起脑中杂念,随着杨无邪俯身进去。
那萦绕在鼻子周围的恶臭忽的消失得一干二净,替换而来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