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两个你来我往的斗嘴,刘独峰看看四周,露出一副头痛的样子,但其实他的嘴角上还挂着微笑。
人一旦年纪大了,难免会羡慕那些活力四射的年轻人,羡慕他们做什么都能提起干劲。常和年轻人在一起,哪怕是听听口舌,看看掐架,也会觉得心里轻松不少。再说了,他们吵的还那么有趣,像场不要钱的大戏,干嘛非要中途打断了?吵的人不开心,听的人也不畅快。
更何况,他们相处的时间亦不多了。
没事最好,有事的话……
这两人又掐了几句话,小六忽道:“爷,到山神庙了,今晚就宿在这儿?”
刘独峰看了看天色道:“嗯,生火吧。”
这处山神庙破败了不知多少年,牌匾上的蛛网挂得老长,好似飞流直下一瀑布,四五棵野松立在门外,盘曲侧卧不成规矩,却亦有几分野趣。
顾惜朝晕沉沉的耷拉着半个肩膀,走下车来,顺手还扶了一把跟在身后的戚少商。
他这一扶,不仅自己吓了一个激灵,也令戚少商怔了一怔。
“我看你脸色青黄,脚步虚浮,身上有伤,又缺了只胳膊,”顾惜朝紧绷着脸,开口就道,“想来要下车还有些麻烦。”
戚少商哭笑不得的道:“我这是易容。”
顾惜朝嘴硬说:“那你身上没有伤?”
“较你现在好些,”戚少商笑了笑,还口道,“脸色惨白,身上有伤,脚步虚浮,还要加上个头晕眼花,这话说得是不是你?”
“是我又怎么了?谁比谁又强到那里去?”
不知怎么了,这个年轻的书生越是牙尖嘴利,戚少商越想逗他说话,试试到底谁的嘴巴更能说会道。他出身公卿世家,年少时也读过不少书,要不是家里受了朝廷迫害,说不定此时的自己比他看上去还要斯文呢。
戚少商的这番心思没有同顾惜朝提起,顾惜朝的心思也不敢讲给他听。
他其实很想说,自己受了重伤,丢了兵刃,都是为了救他,这算是他害的;而他没了胳膊,没了兄弟,都是因为他自己一时的糊涂,这是他自己害得自己。被别人害得当然情有可原,被自己的害的就只有‘活该’二字可说了。
两个人抬步进了庙里,小五已经扫出了一块干净的地方,刘独峰坐在一块破蒲团上闭目养神,小六正趴在地上生火,身边放了一堆各色干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