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裴璟行的手轻轻放回床上,站起来,俯下身,把脸凑近他的耳朵。
她的肚子微微顶到了床沿,她往旁边让了让,然后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。
声音很小,小到连监护室里那些灵敏的仪器都未必能捕捉到。
“裴璟行,你答应过我的。”
她直起身,看了他最后一眼,然后转身走出了监护室。
商崇霄等在门外,看到她出来,走上前去。苏黎站在走廊里,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靠在墙上,闭上了眼睛。
商崇霄伸手揽住她的肩膀,没有说话。
监护室里,裴璟行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很轻微,像是在睡梦中想要握住什么东西。
当天夜里,裴璟行的颅内压开始下降。
第二天清晨,他的自主呼吸恢复到了足以让呼吸机下调辅助比例的强度。
值班医生在看到早上的检查数据之后,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,他用了一种很谨慎的措辞:“出现了超出预期的好转迹象。”
苏黎和商崇霄在监护室外守了整整四十个小时。
商崇霄的眼眶开始深深地陷进去,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。
苏黎在他旁边,困了就靠在他肩膀上打个盹,饿了就吃几口商浩送来的粥。
她没有哭过,一次都没有。
商崇霄有时候转头看她,发现她的目光始终是清明的,像是在等一个她早就知道会来的结果。
第三天的下午,裴璟行醒了。
他醒来的时候,窗外正是一天里光线最好的时刻。
冬天的太阳偏南,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,落在病床的白色床单上,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。
监护仪上的数字在那一刻跳出了一个稳定的节奏,像是某个乐章终于在漫长的休止之后重新开始。
商崇霄是第一个发现的。
他站在监护室的玻璃窗外,看到裴璟行的睫毛颤了一下,然后慢慢地、几乎是艰难地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眼睛在睁开之后迷茫地眨了眨,然后缓缓地转向了窗户的方向,像是在辨认那道照在脸上的光是来自哪里。
商崇霄转身就去找医生。
苏黎站在玻璃窗前,看着病床上的裴璟行。他的眼睛在寻找什么,慢慢地从窗户的方向转了回来,转到了玻璃窗这边,然后停住了。
隔着玻璃,裴璟行看到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