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日之后,荒芜的戈壁草原逐渐有了变化,开始出现零星的、耐旱的灌木,地势也出现了更多的沟壑和矮山。他知道,自己正在接近漠南边缘,接近长城防线,接近朝廷力量真正密集的区域。果然,在翻过一道低矮的山梁后,他远远望见了一条蜿蜒的、被风沙侵蚀的古老驿道痕迹,以及更远处,地平线上那一道若隐若现的、灰黑色的、绵延不绝的阴影——长城。
看到长城的那一刻,沈夜的心情复杂难言。那是中原的屏障,是家的象征,可如今,却也是阻挡他归家、禁锢他父子生路的铁壁。关隘之处,必有重兵把守,必有严查。他必须找到一条相对隐蔽的路径,或者,混入某个合适的队伍。
他更加小心,白天尽量潜伏,夜晚借着星光赶路。同时,开始留心观察。他注意到,除了官方驿道上偶尔奔驰而过的骑兵信使和辎重车队外,还有一些零星的小股商队、赶着牛羊去边市交易的牧民、甚至形色匆匆、看似逃荒的流民,在长城沿线活动。关隘固然是通途,但漫长的边墙上,总有一些年久失修、守备松懈的段落,或者被走私者、逃犯、边民踩出的隐秘小道。
沈夜的目标,就是找到这样一条小道,或者,混入某个看起来不那么引人注目、又恰好要通过关隘的队伍。
机会出现在他抵达长城附近的第三天傍晚。当时,他正潜伏在一处能望见一处小型关隘(看起来像是个屯堡)的山坡灌木丛后,观察着关口的动静。守军明显加强了盘查,对过往行人车马检查得极为仔细,墙上似乎还贴着告示,距离太远,看不清内容,但想必就是他和父亲的海捕文书。正当他心头发沉,思考如何绕过这处关隘时,一队人马从漠北方向迤逦行来。
那不是军队,也不是大商队,而像是一支混杂的队伍。有七八个穿着破烂皮袄、赶着十几匹瘦马的汉子,马背上驮着鼓鼓囊囊的、散发出腥臊气味的皮口袋;还有两辆破旧的骡车,车上堆着些干草和杂物,跟着几个扶老携幼、面有菜色的流民;队伍末尾,甚至还有一个独行的、背着书箱、衣衫单薄的书生,踉踉跄跄地跟着。
这是一支典型的边地混杂队伍:走私皮毛兽筋的私贩(看那皮口袋的形状和气味)、逃避赋税或战乱南迁的流民、以及可能去关内投亲或赶考的书生。成分复杂,目的各异,但都有一个共同点——都想避开官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