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炳的主帐内,炭火依旧烧得很旺,驱散了漠北严冬的酷寒,却驱不散帐中那凝重的空气。骆炳垂手侍立在一旁,目光不时瞟向坐在案几后,正用一把小银刀,慢条斯理地削着一支炭笔的指挥使大人。陆炳的动作很稳,很慢,木屑簌簌落下,露出里面黑色的炭芯。他低着头,目光专注,仿佛手中不是一支普通的炭笔,而是一件需要精心雕琢的艺术品。
“消息……传出去了?”陆炳没有抬头,淡淡问道。
“回大人,按您的吩咐,一个时辰前,‘阿福’已经离开,有赵小旗带两人‘护送’,会确保他‘安全’抵达血狼谷外围。另外,他离开时,属下已暗中安排,让几个‘多嘴’的车夫,‘不小心’看到了他离开的方向,还‘无意中’透露,他是奉大人之命,去血狼谷附近寻找治风寒的‘草药’。”骆炳恭敬地回禀,脸上露出一丝钦佩。指挥使大人这一手,既用岳清霜为饵,钓岳独行和“牧羊人”,又故意泄露其行踪,将水搅浑,真真假假,让人难以捉摸。
陆炳不置可否,将削好的炭笔放在一旁,拿起一张粗糙的黄麻纸,铺在案几上。他没有用笔墨,而是直接用那支炭笔,在纸上写画起来。笔尖划过纸面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“狼头山那边,都安排好了?”陆炳又问,依旧没有抬头。
“是。按大人吩咐,已派一队精锐,携带强弓劲弩,先行秘密潜往狼头山。那里地形险要,只有一条狭窄山道可通山顶,易守难攻,又便于埋伏。只要岳独行或那‘牧羊人’信了岳清霜传的话,三日后子时前往狼头山‘老地方’,定叫他们有来无回。”骆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他跟随陆炳多年,深知这位指挥使大人不出手则已,一出手必是雷霆万钧,算无遗策。
“有来无回?”陆炳手中的炭笔微微一顿,在纸上留下一个浓重的黑点,他抬起眼,看了骆炳一眼,那眼神平淡,却让骆炳心头一跳。“岳独行经营西南数十年,雄踞一方,是只成了精的老狐狸。玄月卫能在朝廷的围剿下苟延残喘至今,也非易与之辈。仅凭一个来历不明的‘牧羊人’传信,几句真假难辨的口信,就想让他们乖乖钻进狼头山的口袋?”他轻轻摇头,嘴角扯起一丝冰冷的弧度,“若他们如此轻易上当,也配不上本官如此大费周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