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轻叱,几匹马和一辆马车,悄无声息地驶离了废弃砖窑,沿着一条被荒草半掩的、几乎看不出是路的小径,向着西方莽莽苍苍的群山而去。
几乎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半个时辰,废弃砖窑所在的山坳入口,尘土飞扬,数十骑黑衣黑甲的北疆精骑,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,席卷而至,当先一人,正是去而复返的骁骑校尉赵铁山。只是此刻,他身边多了一人。
那人并未着甲,只一身简单的玄色劲装,外罩墨色大氅,骑在一匹神骏异常的乌云踏雪上。他身姿挺拔如松,面容沉毅,双眉如刀,鼻梁高挺,下颌线条刚硬,虽已年过四旬,鬓角微霜,但一双眼睛开阖之间,精光四射,顾盼自有威仪,正是镇远将军,岳独行。
他竟亲自追来了!
赵铁山面色羞愧,下马单膝跪地:“将军!末将无能,未能带回两位小姐!请将军责罚!”
岳独行并未立刻下马,只是端坐马背,目光如电,缓缓扫过眼前这片荒凉破败的砖窑废墟,以及不远处那静静流淌的玉带河支流。他的眼神锐利如鹰,不放过任何一丝痕迹——凌乱的马蹄印,车辙印,篝火的余烬,甚至空气中残留的、极其淡薄的药味和……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属于他女儿的气息。
“她们在这里停留过,时间不长。”岳独行的声音低沉浑厚,听不出喜怒,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,“有马车,有马匹,人数应在四五人左右。其中一人气息极虚,当是婉清无疑。”
赵铁山心头凛然,将军仅凭这些细微痕迹,便能推断出如此多信息,不愧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名将。“是,将军。末将赶到时,二位小姐确实在此,还有那位沈先生,以及谢家二公子谢云舟。那位沈先生……武功深不可测,末将等不敢妄动。二小姐……她态度坚决,执意要北上漠北,不肯随末将回来。大小姐也……”他顿了顿,将谢婉清那番话,以及岳清霜最后那“仇敌”二字,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,不敢有丝毫隐瞒。
岳独行听着,脸色没有丝毫变化,只是那握着马缰的手,指节微微泛白。晨风吹拂着他的墨色大氅,猎猎作响,更衬得他身形如山,沉默如铁。
仇敌……他的霜儿,竟对他说出了“仇敌”二字。
胸腔中仿佛有利刃在搅动,带来一阵尖锐的闷痛,但岳独行的脸上,却没有任何表情。只有那双深不见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