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清霜保持着紧握姐姐手的姿势,如同一尊失去温度的玉雕,唯有胸口微弱的起伏,证明她还活着。脑子里纷纷扰扰,父亲(不,岳将军)跪在门外卑微恳求又踉跄离去的画面,与过往十七年相处的点滴片段疯狂交织;姐姐苍白脆弱的睡颜,与被药物控制时那茫然空洞的眼神重叠;萧离冷静分析利害、隐含提醒的话语,与青龙会、皇宫阴影的威胁,如毒蛇般缠绕心头。
回北疆。这个选择,像一根冰冷的绳索,套在她的脖子上,明知道是束缚,是屈辱,是饮鸩止渴,却不得不主动将头颅伸进去。为了姐姐,她别无选择。
可是,就这样跟着岳独行走吗?以“恩断义绝”后的、冰冷而疏离的、近乎俘虏或累赘的身份?不,她做不到。至少,不能完全被动地,将自己和姐姐的命运,再次全然交托到那个她已无法信任的人手中。
一个念头,如同黑暗中骤然划过的电光,在她近乎冻结的思维里猛地亮起,随即迅速变得清晰、坚定——她要自己走!带着姐姐,离开谢府,离开京城,去一个……至少暂时能摆脱所有掌控的地方!
这个念头一起,便如同野草般疯长。是啊,为什么一定要等岳独行安排?为什么一定要在他的羽翼(或者说监视)下离开?青龙会固然危险,皇帝固然猜忌,但谢府之内,未必没有可以利用的混乱,未必没有一丝机会。岳独行要安排车马、调集人手、上奏请旨,需要时间。而时间,恰恰是她现在最缺少,也最可能制造变数的东西。
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……险中求一线生机!
她缓缓松开握着姐姐的手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站起身,脚步有些虚浮,但很快稳住。她走到窗边,轻轻推开一条缝隙。外面天色依旧漆黑,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。万籁俱寂,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、府中巡逻侍卫那单调而有规律的脚步声。
时机。她需要等待一个时机。一个府中防卫相对松懈,岳独行和谢凌峰都因今夜变故而焦头烂额、无暇他顾的时机。或许,就在天亮前后,人心最疲惫、戒备也最易松懈的时候。
但如何带走姐姐?谢婉清身体极度虚弱,仍在昏睡,经不起任何颠簸和惊吓。她需要帮手,需要药物,需要稳妥的交通工具,需要避开所有眼线……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