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,滑过冰冷的脸颊,滴落在手背上,烫得惊人。她死死咬住下唇,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呜咽,喉咙里像是堵着滚烫的沙砾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的刺痛。
书房内的对话还在继续,但声音低了下去,似乎岳独行和萧离都陷入了某种对峙后的沉默,或是低声商议着什么。岳清霜已经听不真切,也不想再听了。她已经听到了足够摧毁她世界的话语。
她需要离开这里,立刻,马上!她无法再待下去,无法面对父亲,无法面对萧离,甚至无法面对这间刚刚倾吐出巨大秘密的书房。她猛地转身,几乎是踉跄着,从芭蕉丛后冲出,沿着来时的路,跌跌撞撞地向沁芳园跑去。
夜风呼啸着灌入她单薄的衣衫,却吹不散心头的灼热与冰寒交织的混乱。眼前的景物模糊一片,回廊、假山、月洞门,都扭曲变形,仿佛通往一个她不认识的陌生世界。巡夜家丁的灯笼光远远晃过,她如同惊弓之鸟,仓皇地躲入阴影,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几乎要撞碎肋骨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沁芳园的。推开房门,暖阁里还留着一盏昏暗的灯,那是丫鬟为她留的。橘黄的、温暖的光,此刻却显得无比刺眼,仿佛在嘲讽她这十七年虚幻的人生。她反手死死关上门,背靠着冰凉的门板,缓缓滑坐到地上,将脸深深埋入膝盖,肩膀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。
无声的恸哭,比嚎啕大哭更令人窒息。她像一只受伤的幼兽,蜷缩在黑暗的角落,任由灭顶的绝望和悲伤将她吞噬。过往十七年的点点滴滴,父亲严厉却偶尔流露的慈爱,北疆纵马驰骋的自在,学文学武时的刻苦,甚至那些对模糊母亲的淡淡怅惘……所有她珍视的、构建“岳清霜”这个人的记忆,此刻都变得摇摇欲坠,仿佛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城堡,正在轰然坍塌。
她是谁?她不是岳清霜。那她是谁?谢家那个本该“夭折”的、没有名字的次女?一个本不该存在于世、或者说,本应悄无声息死去的幽灵?
那谢婉清呢?她那可怜的、被药物控制的姐姐,是否知道,这世上还有一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妹妹?是否在浑噩的梦境里,也会感到一丝莫名的牵绊?
还有父亲……不,岳独行。那个养育了她十七年,给了她一切,却又剥夺了她一切根源的男人。她该恨他吗?恨他欺骗自己,将自己当作一个需要被“保护”、被“隔离”的物件?还是该……感激他?感激他在那种情况下,将自己带走,给了自己一个相对正常、相对自由的人生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