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缓缓松开握着玉佩的手,将玉佩轻轻放在书案上。烛光下,玉佩背面的字迹清晰起来,是两个极小的、却笔力遒劲的篆字——“守正”。
守正。这是他的字,也是他毕生信奉,却又在无数个暗夜里,被现实撞击得支离破碎的准则。
十八年前,他接到那道密旨,星夜南下,踏入这锦绣江南、温柔富贵乡时,何曾想过,自己会成为一场惊天阴谋的参与者和见证者,甚至,成为那个被命运捉弄的女婴的“父亲”?
记忆的闸门,在寂静的夜里,悄然开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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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圣七年,秋。北疆战事稍歇,他奉诏回京述职。陛见之时,天子于御书房单独召对,言辞间除了询问边事,竟罕见地提起了江南织造、提起了近来朝中关于“双星”预言的流言,以及……吏部侍郎沈文渊的“刚直敢言”。末了,天子屏退左右,只留大太监高无庸在侧,取出一枚金龙令,交予他手,声音低沉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与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:
“岳卿,朕知你忠勇,更知你懂得权衡,明晓大局。江南之事,牵涉甚广,其中有些关节,非明旨所能及。现有一事,关乎社稷安稳,需一稳妥之人,持此令南下,与谢凌峰密商处置。具体事宜,谢凌峰会与你详谈。记住,此行所闻所见,所行所决,皆出你本心,为国之计,为君分忧,不得对任何人言,包括……朕。”
“皆出你本心,为国之计,为君分忧。” 这句话,说得巧妙,却又重如千钧。既是授权,也是警告,更是将选择的“责任”,巧妙地推给了他。他明白,这件事,绝非寻常公务,恐怕涉及皇室秘辛,甚至是……阴私。
但他能拒绝吗?君命难违。更何况,天子将如此隐秘之事交托,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信任,也是一种无形的捆绑。他接下了金龙令,也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,以及其后可能随之而来的一切。
离京前,他去拜会了时任兵部尚书的恩师,亦是朝中少数知晓部分内情、且对他有提携之恩的重臣。恩师屏退旁人,只对他说了一句话:“独行,此去江南,无论见到什么,听到什么,记住,有些事,知道了,未必是福;有些事,做了,未必是错。但求无愧于心,不违大义。至于大义为何……你需自行斟酌。江南谢家,树大根深,谢凌峰其人,外圆内方,心思深沉,不可不防,亦不可全信。好自为之。”
带着满腹的疑虑与沉重,岳独行持金龙令,秘密南下。他没有大张旗鼓,只带了数名绝对心腹的亲卫,轻车简从,昼夜兼程,赶赴姑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