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家……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清晰的、刻骨的恨意与痛楚,“沈家当年,负责督办江南织造,与谢家往来密切。我父亲……时任吏部侍郎的沈文渊,为人耿直,对钦天监‘双星耀紫微’的预言,以及后来宫中关于‘妖异’的隐秘传言,有所耳闻,且颇为不以为然,曾于私下议论,认为子不语怪力乱神,君王当修德政,而非畏惧虚无缥缈的胎记预言。”
“然而,祸从口出。”沈夜的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,“不知这话如何传了出去,触怒了某些人。加之沈家与谢家是世交,或许也被怀疑知晓更多内情。不久后,便有人罗织罪名,诬陷我父亲勾结江南盐商,贪墨巨额税银,更有人密告,称沈家暗中收藏‘妖书’,诅咒君王。今上震怒,下令彻查。所谓彻查,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杀。青龙会……便是某些人手中的刀。”
“所以,沈家灭门,表面是贪污案,实则是……因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?因为与拥有‘并蒂梅印’的谢家走得太近?”萧离的心沉到了谷底。一场因为一个胎记预言而引发的连环惨剧!一个帝姬夭折,一对双生女一残一隐,一个百年世家惨遭灭门!
“是,也不全是。”沈夜摇头,眼中恨意如潮,“背后原因,恐怕更为复杂。‘并蒂梅印’或许只是一个引子,一个借口。真正的原因,可能牵扯到皇权、党争、以及某些人不可告人的野心。谢家能保下谢婉清,并将岳清霜送走,固然是付出了巨大代价,但也说明,他们背后,或许也有倚仗。而我沈家,不过是权力倾轧中,被选中的祭品罢了。”
地下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只有松明燃烧的细微声响,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。
“岳独行在其中,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?”萧离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,“他带走岳清霜,是奉命行事,还是另有图谋?他与谢家,与当年宫中处置此事的人,究竟是什么关系?他抚养岳清霜十七年,是真心将其当作女儿,还是……别有用心?”
沈夜再次沉默,半晌,才缓缓道:“岳独行……此人深不可测。他出身寒微,凭军功累升至一方统帅,手握重兵,圣眷正隆。当年他是否直接参与宫中密议,我尚未查到确凿证据。但他能及时带走岳清霜,并将此事隐瞒得滴水不漏,甚至连岳清霜自己都毫无察觉,这绝非易事。要么,他当年便是执行者之一;要么,他背后有势力在支持。至于他对岳清霜……”沈夜顿了顿,“从目前看,他似乎并未苛待于她,反而悉心教养,传授武艺兵法,视若己出。但这其中,是否有愧疚,有补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