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凌峰右手边,坐着一位身材魁梧、面色黝黑、留着短髯、双目炯炯有神的中年壮汉。他并未穿着华服,只是一身浆洗得发白的褐色短打,外罩一件无袖皮褂,露出筋肉虬结的小臂,手边放着一顶有些破旧的斗笠,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草莽豪杰的气息。此人便是掌控江南漕运命脉的漕帮大龙头,罗振海。罗振海出身贫苦,凭着一身过人的武艺和豪爽义气,在漕工中打下一片天地,坐上漕帮龙头之位已有十余年,在数十万漕工中威望极高。他脾气火爆,行事直接,最讨厌官场和世家那些弯弯绕绕,此次前来,纯粹是觉得岳独行的做法,触动了漕帮的根本利益——漕运。
谢凌峰左手边,则是一位身形微微发福、面皮微黄、眼神略显游移、穿着酱紫色绸衫的中年人。他是盐帮在姑苏一带的大把头,孙有财。盐帮与漕帮不同,组织更为松散,但势力盘根错节,控制着私盐贩卖的庞大网络,与顾家的官盐生意既合作又竞争,关系微妙。孙有财此人,能力平平,但胜在为人圆滑,善于钻营,是各方势力之间的润滑剂,也是墙头草。此刻,他显得有些坐立不安,不时偷眼打量在座几人的神色。
除了这四家,本该到场的茶、丝两帮当家,以及另外几个依附于谢家的中等世家代表,皆未露面。显然,在岳独行巨大的压力下,有人选择了观望,甚至可能暗中倒向了另一边。
厅内的气氛,在沉闷的湖水拍岸声中,愈发凝滞。
“诸位,”谢凌峰终于开口,打破了沉默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岳大将军三日前驾临寒舍,所言所行,想必诸位已有耳闻。今日请诸位前来,便是要商议个章程,看看我江南,该如何应对这位‘天威将军’。”
他说话不急不缓,目光缓缓扫过在场诸人。
顾秉谦放下茶盏,呵呵一笑,先开了口,声音圆润温和:“岳大将军代天巡狩,手持‘如朕亲临’金牌,位高权重,兵强马壮。他要追捕钦犯,我等自当配合。他要整饬盐漕,嗯……虽说手段激烈了些,但若能肃清一些积弊,于国于民,也未必是坏事嘛。”他话说得滴水不漏,看似赞同,实则将皮球踢了回去,一副事不关己、和稀泥的姿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