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今日,这清晨的静谧与诗意,却被一种无形而沉重的气氛所打破。
最先感受到异样的是胥门外运河码头的力夫和船家。天色尚未大亮,浓雾锁江,能见度不足十丈。往常这个时候,码头已经开始喧闹,等待装货卸货的船只排成长队,力夫们喊着号子,将沉重的货物扛上肩头。可今日,码头上却出奇地安静,只有河水拍打石岸的单调声响,和远处偶尔传来的、被雾气捂得沉闷的鸡鸣。
几个老船工蹲在岸边,就着咸菜喝稀粥,低声交谈着,目光却不时瞟向雾气茫茫的运河下游方向,脸上带着不安。
“听说了么?昨夜里,谢府那边……”一个缺了门牙的老汉压低声音,用筷子指了指城西谢家园林的方向。
“嘘!噤声!”旁边一个精瘦的汉子连忙打断,警惕地左右看看,“谢家的事,也是咱们能嚼舌根的?小心祸从口出!”
“不是嚼舌根,”缺牙老汉嘟囔道,“是这心里头,不踏实。前天晚上,杏花巷那边,听巡更的老王头说,听见动静了,乒乒乓乓的,像是动了刀子,早上起来一看,墙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点子呢!昨儿个,城里几个药铺,都被一些生面孔光顾过,专问治内伤、刀伤的好药,出手阔绰得很……”
“兵爷也多了,”另一个一直沉默寡言的老船工闷声道,他指了指码头上游,“从昨儿后晌开始,往常一个时辰一趟的水师巡船,变成半个时辰一趟。你看那边——”他指向下游雾气深处,“影影绰绰的,是不是多了几条大船?吃水很深,不像货船。”
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,浓雾如幕,什么也看不清,但一种莫名的、山雨欲来的压抑感,却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。在江南讨生活的人,对风向和水流的变化最是敏感。这姑苏城,怕是真要起风浪了。
就在这时,运河下游的浓雾深处,突然传来一阵低沉而雄浑的号角声!
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
三声长鸣,穿透浓雾,回荡在空旷的河面与码头之上,带着金铁般的肃杀之气,瞬间打破了清晨残存的最后一丝宁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