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透过细腻的绢纱灯罩,洒下柔和而温暖的光晕,将满室紫檀木家具和琳琅满目的古籍珍玩,笼罩在一片宁静雅致的氛围中。空气里弥漫着上好的沉水香那清幽绵长的气息,混合着陈年墨锭的微涩和书卷特有的纸香,这是谢凌峰最熟悉、也最能让他心绪沉静下来的味道。
然而今夜,这熟悉的沉静,却无法完全抚平他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凝重。
谢凌峰负手立在窗前,望着庭院中月色下姿态嶙峋的假山和影影绰绰的芭蕉竹影。他已年过五旬,但身形依旧挺拔,面容清癯,颌下蓄着修剪整齐的短须,双鬓虽已染霜,却更添儒雅威重。一身素色锦袍,腰间只悬一块质地上乘的羊脂玉佩,并无过多华饰,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、不怒自威的气度。
只是此刻,这威重之下,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、如同暗流般汹涌的思虑与权衡。
“沈夜……”
他在心中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一块触手温润的、与沈夜那块“流云百福佩”有三分形似、却更显古朴大气的玉佩。这是他谢家家主信物,也代表着他执掌这江南第一世家二十余载的权柄与责任。
那日在府门前,惊鸿一瞥。那个少年,风尘仆仆,伤痕累累,眼神却亮得惊人,像淬了冰又燃着火,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郁和锐利。谢凌峰一眼就看出,这少年绝非池中之物,他身上的气息,混杂着宫廷的矜贵、江湖的沧桑,还有一种……被血与火反复淬炼过的、近乎孤狼般的坚韧与戒备。
尤其是他那张脸,与记忆深处某个惊才绝艳却又红颜薄命的身影,有着七八分的相似。尤其是那双眼睛,清澈,倔强,深处却仿佛蕴藏着化不开的寒冰与悲伤。
像,太像了。像他那位早逝的、身份尊贵却又命运多舛的姑母,沈清漪。
不,或许更像另一个人。一个让他每每思及,都心绪复杂难言的人。
沈夜。当这个带着大内侍卫令牌、自称“夜”的少年,与那个名字重叠在一起时,谢凌峰便知道,这平静了十七年的江南水,恐怕要再起波澜了。不,或许这波澜,从未真正平息过,只是隐藏在更深的暗处。
“你果然来了……”谢凌峰望着窗外的月光,眼神幽深,“带着满身谜团,也带着……足以搅动整个江南,甚至整个天下的秘密。”
他缓缓踱回书案前。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,摊开着一卷泛黄的古籍,旁边放着一封刚刚拆阅过的、没有落款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