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云舟维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,不敢起身,也不敢抬头,只能感受到父亲那如有实质的目光,在自己身上缓缓扫过,仿佛带着重量,又仿佛带着刺骨的寒意。庭院里寂静无声,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,和自己胸腔里那略显急促的心跳。
许久,谢凌峰才淡淡开口,声音听不出喜怒:“起来吧。”
“谢父亲。”谢云舟直起身,依旧垂着眼帘,不敢与父亲对视。
“这一趟,走了不少地方,也见识了不少‘世面’吧?”谢凌峰走回紫檀木书案后坐下,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卷书,并未翻开,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竹简边缘,语气依旧平淡,“听说,还结交了几位了不得的朋友,甚至,差点把命丢在胥江里。”
谢云舟心中一震,父亲果然什么都知道了,至少知道个大概。他不敢隐瞒,也无法隐瞒,低声道:“是……孩儿鲁莽,私自离家,给父亲、给家族惹来了麻烦,还险些……累及家族声誉。孩儿知错,甘受任何责罚。”
“麻烦?声誉?”谢凌峰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很短促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,“云舟,你可知,你口中的‘麻烦’,可能会给谢家带来多大的风险?你结交的那位‘沈公子’,还有他身边那位昏迷的姑娘,他们背后牵扯的,是足以让整个江南、甚至整个天下都为之震动的东西。青龙会为何追杀他们?‘鬼刀’仇厉为何亲自出手?你真以为,只是寻常的江湖恩怨?”
谢云舟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父亲果然知道沈夜和萧离的身份不一般!他张了张嘴,想为沈夜辩解,想说他们并非奸恶之徒,想说沈夜对萧离的情意,想说那些背后的无奈和挣扎……可是,面对父亲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、只衡量利弊的眼睛,他忽然觉得,任何辩解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在家族利益和潜在的风险面前,个人的情谊和是非,似乎都无足轻重。
“父亲……”他声音艰涩,“沈兄他……对孩儿有救命之恩,他为人……”
“救命之恩,自然要还。”谢凌峰打断他,将手中的书卷轻轻放回桌上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轻响,在寂静的书斋内格外清晰,“所以,我救了他们,给了他们药材盘缠,让他们离开。这,便是还了恩情。至于为人如何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