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岳盟主,”谢安微微躬身,语气客气而疏离,“家主吩咐,这些是王先生根据几位的伤势调配的一些药材,有内服,有外敷,足够一月之用。另外,还备了些许盘缠和干净衣物,略尽绵薄。前方道路艰险,家主嘱咐,江湖路远,还请诸位……多加保重。”
话说得漂亮周全,礼数也无可挑剔,但那“多加保重”四个字,听在耳中,却透着清晰的界限和送客的意味——谢家能做到的,仅限于此了。接下来的路,生死祸福,与谢家再无干系。
岳独行目光扫过那几只箱子,又抬眼看了看停泊在不远处、高大巍峨的楼船,船舱窗户紧闭,看不到谢凌峰的身影。他心中明镜似的,脸上却不动声色,只微微颔首,沉声道:“谢过谢家主,也谢过谢管家。此番援手之恩,岳某记下了。他日若有机会,定当回报。”
“岳盟主言重了,家主说了,不过举手之劳,不必挂怀。”谢安微笑欠身,随即转向谢云舟,语气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恭敬,“三公子,车马已备好,请您移步,随老奴回府。”
谢云舟身体微微一僵,他看向岳独行,又看向担架上的沈夜,最后,目光落在父亲所在的那艘楼船上,眼中闪过一丝挣扎,但最终,还是在那名护卫无声的注视和谢安平静的催促下,化作一片黯淡。他知道,此刻的自己,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和资本。
“岳前辈,沈兄,莫愁前辈,萧姑娘……你们……保重。”他对着岳独行等人,深深一揖,声音干涩,带着浓浓的歉疚和无奈。他不敢去看沈夜苍白的脸,也不敢去看岳独行深邃的眼睛,仿佛多看一眼,心中的愧疚就会多一分。
岳独行看着他,目光复杂,最终只是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谢云舟直起身,不再犹豫,转身,在谢安和几名护卫的“陪同”下,向着码头另一侧早已等候多时的一辆华贵马车走去。他的背影,在初升的阳光下,显得有些孤单,又有些决绝的意味。登上马车前,他最后回头,深深地望了一眼码头上那支伤痕累累、前途未卜的小队伍,然后,一低头,钻进了车厢。车帘落下,隔绝了内外的视线。马车很快启动,驶离了码头,消失在镇外的官道上。
码头上,只剩下岳独行、莫愁、老何,以及两个昏迷不醒的重伤员,和一个惊魂未定的小女孩。周围是逐渐热闹起来的人声,是陌生的码头,是未知的前路。他们与谢家那艘代表庇护和安全的楼船之间,只剩下冰冷的水面和一道无形的、名为“立场”的鸿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