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独行在他身边停下,也学着他的样子,在门槛另一侧坐下,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静静地望着前方同样的、被雾气笼罩的竹林。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旧布袍,头发也只是简单束起,脸色比前几日更加沉稳,但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忧虑和疲惫,却更加明显。显然,这一夜,他也未曾安枕。
两人沉默地坐着,只有远处瀑布沉闷的轰鸣,和风吹竹叶的沙沙声,在寂静的晨雾中流淌。
良久,岳独行才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夜雨般的湿冷:“看你的样子,是一夜没睡。”
谢云舟扯了扯嘴角,想挤出一个表示无碍的笑容,却发现脸上的肌肉僵硬得厉害,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,没有发出声音。
“笔记和信,都看完了?”岳独行又问。
“……嗯。”谢云舟从喉咙里,艰难地挤出一个音节。
“有何想法?”
有何想法?谢云舟在心中苦涩地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。想法?太多,太乱,太沉重,沉重到他不知从何说起,也沉重到他觉得,任何说出口的话,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声音干涩嘶哑,“我不知道。岳伯父,我真的……不知道。”
他缓缓转过头,看向岳独行,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茫然和痛苦:“我恨他。恨他当年做的选择,恨他如今的算计。可是……我也知道,他当年或许……真的没有别的选择。八王爷,青龙会,还有他那位上司的‘提醒’……他若当时站出来,或许……谢家早就不存在了,我也……活不到今天。”
“所以,”岳独行看着他,目光深邃,“你觉得,他当年,情有可原?”
“不!”谢云舟猛地摇头,眼中闪过一丝激烈的痛苦,“不是情有可原!是……是罪不可恕!无论有什么理由,背叛就是背叛!见死不救,就是帮凶!萧伯父和柳夫人,那么信任他……他却……”他说不下去了,眼眶再次泛红。
“那你觉得,他如今提出‘合作’,又是为了什么?”岳独行继续问,语气平静,却像一把钝刀,在慢慢刮开谢云舟心中最鲜血淋漓的伤口。
“为了自保。为了谢家。”谢云舟的声音,低了下去,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,“他知道疤面和那位‘三殿下’不会放过他。他知道自己手里的东西(玉佩、名单)保不住。所以,他想利用离儿的身份,利用岳伯父您,利用……我,来为他,为谢家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