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念闭上眼,努力排除杂念,反复尝试。吸气,感受腹部微隆;呼气,感受其缓缓回落。这个过程枯燥至极,甚至有些滑稽,但她不敢有丝毫怠慢。她能感觉到自己腹部的肌肉在微微颤抖,那是平时从未被如此调动过的部位。
“节奏。”齐斯年的声音再次引导,“吸气,心里默数四秒;屏息,保持两秒;呼气,均匀地、缓慢地,用六秒甚至更长时间完成。关键是均匀,是控制,像缓缓推动一个沉重的纺锤。”
四秒,两秒,六秒。简单的数字组合,执行起来却异常艰难。不是吸气太快,就是呼气太急,屏息时更是感觉缺氧般难受。她感觉自己像个刚刚学步的婴儿,在重新学习一件与生俱来、却从未被正确使用的能力。
时间在反复的失败和微小的调整中缓慢流逝。练习室里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,以及齐斯年偶尔简洁的指令:“注意节奏。”“呼气再慢一点。”“感受气息支撑的终点。”
不知过了多久,姜念的额头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,小腹肌肉酸胀,精神也因为高度集中而感到疲惫。
齐斯年终于喊了停。
“现在,保持这个呼吸状态,不要刻意去控制它,试着发出一个持续的长音‘啊——’,感受气息如何托着声音,平稳地送出来。”
姜念依言,吸了一口气,尝试着发出“啊——”。声音出口的瞬间,她明显感觉到了不同。虽然依旧算不上稳定,但那个声音不再像以前那样漂浮无根,而是有了一丝微弱的、来自腹部的支撑感。它仿佛被一条看不见的、细细的线牵引着,不再轻易被风吹散。
齐斯年仔细听着,脸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,只是淡淡地说:“比最开始好百分之五。记住这种感觉。呼吸的控制,不是一朝一夕之功,它需要融入你的日常,成为你新的本能。从今天起,每天清晨,至少四十分钟,只做这一件事。”
他只说了“好百分之五”,没有鼓励,没有夸奖。但姜念心里却莫名地升起一股力量。百分之五,也是进步。她清晰地触摸到了那百分之一的不同,那一点点从虚无中诞生的“支撑感”。
这第一课,没有绚丽的技巧,没有动人的情感表达,只有最原始、最基础的呼吸。枯燥,疲惫,甚至有些挫败。但姜念知道,齐斯年正在做的,是为她拆除那座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危楼,然后,一砖一瓦,从最深、最坚固的地基开始,重新建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