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才还稳如泰山的老头儿,这会儿那张脸上,瞬间涌上了一股子说不出的神情!
"周正明?""是燕京大学数学系的那个周正明?""正是!"吴敬之的嘴唇哆嗦了一下。
他一把抓住毛驴子的胳膊,那力道大得惊人。
"带我去!""带我去见他!"吴敬之拉着毛驴子就往外跑!
那速度,一点儿都不像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儿!
到了卡车跟前。
周正明正裹着一床从棚子里带出来的旧棉被,坐在车斗里头。
夕阳的余晖,照在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。
他的眼睛,望着远处的天空,不知道在想些啥。
吴敬之站在车斗下,仰着头,看着车斗里的那个人。
看了足足有十几秒钟。
一句话也没说。
周正明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,缓缓地把头转了过来。
两双老眼——四目相对!
谁都没说话。
整个世界,仿佛在这一刻都安静了下来。
只有远处,偶尔传来几声乌鸦的叫声。
过了好久好久。
吴敬之先开了口。
声音有些发哑。
"老周——""好久不见。"周正明的嘴唇,剧烈地哆嗦了一下。
那双深陷在眼窝里头的眼睛,瞬间就湿润了。
"老吴——""你还活着。"吴敬之苦笑一声。
"苟活着呗。""给人看大门。"周正明沉默了一下。
"我也苟活着。""给人扫厕所。"两个老头儿,隔着一个车斗,相视无言。
然后,几乎是同一时间——两个人都苦笑了起来。
笑着笑着——两个人的眼泪,同时掉了下来!
没有嚎啕大哭。
没有抱头痛哭。
就是那么一颗一颗的眼泪,从两双老眼里头,无声地滚落。
毛驴子和二愣子站在旁边,鼻子酸得不行。
这两位老爷子,年轻时候都在燕京大学。
一个在数学系,一个在物理系。
想必是相识多年的老朋友。
这一别,就是十几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