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晏将刀举到眼前,借着天窗透下的光仔细观察刀身。一条细如发丝的裂纹,从刀尖向后延伸了约半寸,在寒光闪烁的钢面上,像一道不祥的阴影。
“胡师傅,”她放下刀,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,“陇西郡的铁匠,淬火时习惯用山泉水还是井水?”
胡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脸上的皱纹在炉火映照下显得更深了,那双原本谦卑浑浊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——不是惊慌,而是某种职业性的警觉。“回、回庄主,”他的河西口音依旧硬邦邦的,“陇西那边……多用山泉水,清凉,淬火快。”
“山泉水。”沈清晏重复了一遍,走到水槽边,用手指蘸了点水,放在鼻尖嗅了嗅,“我们庄子用的,是北边黑石溪的水,碱性重,含的矿物质也多。一个习惯用弱酸性山泉水淬火的老师傅,第一次用碱性溪水,火候掌握得如此精准——刀形完美,刃口均匀,淬火时机分毫不差——却偏偏在最后这道‘试水’上,用了自己最熟悉的‘山泉水淬火后观察法’?”
她转过身,目光落在胡三那双洗得过于干净的手上:“你用手指试铁块温度的习惯,是河西铁匠的‘三指探温法’,拇指、食指、中指依次轻触,根据刺痛感判断温度区间。这个方法没错,但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陇西郡的铁匠行会,十七年前就因为这法子烫伤学徒太多,改用了‘撒盐观色法’。一个自称世代铁匠、四十多岁的老把式,用的却是已经被淘汰了十七年的老法子。胡师傅,你是……很久没回陇西了吧?”
工棚里只剩下风箱拉动的“呼哧”声。阿蛮站在炉子旁,手里的铁钳微微收紧。守在门口的老赵,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。
胡三的脸色变了。不是被揭穿后的慌乱,而是一种面具被剥下后的空白。他沉默了几息,忽然挺直了腰背。那个佝偻着、谦卑的逃荒匠人形象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悍、警惕、甚至带着某种军旅气息的站姿。
“庄主好眼力。”他的声音依旧带着河西口音,但语调里的谦卑消失了,变得平直、冷静,“不过,庄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