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晏没有立即去看那卷几乎要散开的竹简。她站在新落成的望归楼三层,凭栏远眺。楼下是热火朝天的扩建工地,夯土声、锯木声、号子声混成一片蓬勃的交响。更远处,新开垦的田垄如棋盘般铺向天际线,嫩绿的麦苗在春风里微微起伏。这一切都是她一手缔造的生机,可现在,这生机正以危险的速度膨胀,像一只被过度喂养的幼兽,骨架尚未长成,血肉已快要撑破皮肤。
“老赵那边怎么说?”她问,目光仍落在远处。
柳文渊苦笑:“赵主管昨日已发过三回脾气。新来的铁匠把淬火工序做错,废了三十斤生铁;木工队为争几根好木料差点动手;织坊那边更乱,翠娘说妇人们为了织机分配吵得不可开交,耽误了三天的活计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,“还有更麻烦的。有两户新来的匠人,私下串联,想绕过庄规,自己接黑石滩外头的私活。被陈伯发现后,竟振振有词,说庄子抽成太高,不如单干划算。”
沈清晏终于转过身。春日的阳光透过窗格,在她脸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线条。她的眼神很静,静得像深潭,可柳文渊熟悉这种静——那是风暴来临前的蓄力。
“抽成比例是经过精密计算的。”她走到案几旁,指尖划过摊开的账册,“扣除原料成本、工具损耗、公共开支和风险储备,庄户实际所得比他们在外面接散活高出至少三成。他们不会算这笔账?”
“会算,但人心不足。”柳文渊叹气,“而且……庄主,我们的人手不够了。我兼着账房、契约、对外谈判,陈伯管着内务、物资、人事协调,老赵盯着所有工程和匠户,阿蛮那边技术改良也离不得人。每个人都在超负荷运转,疏漏在所难免。昨天,就因为一个仓管记错了两石豆子的出库,差点引发两个生产队械斗。”
沈清晏沉默。她想起穿越前公司急速扩张的那段日子。也是这般光景:业务量爆炸式增长,原有的扁平化管理架构瞬间被撕扯到极限。中层干部青黄不接,创始人团队疲于奔命,流程在混乱中变形,企业文化在压力下稀释。那时她用了什么解法?引入职业经理人团队,建立标准化的管理体系,将创始人的个人魅力转化为可复制的制度能力。
可这里是边陲,是大邺朝。去哪里找一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