厅内挤满了人。一队的老面孔,二队的新成员,还有几个闻讯赶来、想看看“东家说话算不算数”的周边屯堡把头。空气里弥漫着炭火气、湿棉袍的霉味,以及一种紧绷的期待。沈清晏站起身,棉袍袖口磨得发白,脸上却没什么表情。她目光扫过人群——石大勇站得笔直,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内心的波澜;那两个胡商伙计缩在后面,眼神闪烁;几个屯堡把头则交头接耳,不时瞥向厅角那几口刚开封、正散发着谷物陈香的大木箱。
“工分簿子都核过了。”沈清晏开口,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屋外的风声,“该发的,一粒粟米都不会少。”她顿了顿,看向陈伯,“陈伯,念吧。”
陈伯清了清嗓子,展开那卷用工整小楷誊写的名册。一个个名字,一串串数字,在炭火的噼啪声中流淌出来。每念到一个名字,对应的人便上前,从苏禾手中接过用粗布口袋分装好的粮食——粟米、麦子、豆子,按工分折算得清清楚楚。有人接过时手在抖,有人深深鞠了一躬,更多人只是沉默地接过,退到一旁,紧紧抱住那袋关乎全家一冬温饱的硬通货。
轮到石大勇。他走上前,没有立刻伸手,而是先向沈清晏抱拳行了个军礼。“东家,”他的声音粗粝,“二队垦荒八十亩,实收工分三千六百四十二。按章程,额外奖励三成,合一千零九十二点六工分。折算粮食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几个屯堡把头,“够三十人吃两个半月。”
厅内一片寂静。所有人都知道粮仓的底子,也都算过这笔账。沈清晏点点头,示意苏禾将早已备好的、明显比其他口袋更大更鼓的两袋粮食抬上来。“你的,还有二队集体奖励的部分。”她说,“石大勇,你是队长,奖励怎么分,章程里有写,你定。”
石大勇没接话,却忽然单膝跪地。这动作来得突兀,连沈清晏都愣了一下。“东家,”他抬起头,脸上是被风雪和劳作刻出的沟壑,“这粮食,二队不能全要。”
哗然声起。几个屯堡把头瞪大了眼,连陈伯都放下了算筹。柳文渊折扇轻敲掌心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。
“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