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 名字里的政治学
窝棚区西边三里地,有一小片相对平坦、靠近一处尚未完全污染渗水点的荒地,被选定为“农庄”的试验田。地不大,大概只够旧世界半个篮球场,土层薄,碎石多,还零星长着些颜色诡异、说不清品种的顽强杂草。但在这里,这已经是了不得的“优质资产”。林工蹲在地边,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捻着,又凑近闻了闻,眉头微微皱起,但没说什么。她带来的工具和书被摊开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石板上,几个识字的、或者对“种地”这件事还残留着祖辈记忆的人围在旁边,小心翼翼地翻看,低声交流着那些陌生又亲切的词汇:轮作、堆肥、蚯蚓塔、雨水收集…… 沈清晏没去看技术细节,她拉着疤脸和老钳工,走到稍远一点的土坡上。风带着铁锈和潮湿泥土的味道吹过来,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。 “地有了,技术指导也有了,虽然是个监工。”沈清晏说,“现在,该给这地方起个名字了。” “起名字?”疤脸一脸“你是不是闲得慌”的表情,“叫‘西边那块地’不就行了?或者‘试验田一号’?清楚明白。” 老钳工倒是若有所思:“名字……是有讲究的。旧世界我那厂子,叫‘红星精密’,听着就亮堂、靠谱。后来被个外资收购了,改叫‘寰宇卓越’,听着是大气,可底下人心就散了,觉得不是自己的东西了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名字,是喊给外面人听的,更是喊给自己人听的。” 沈清晏点点头:“老钳工说到点子上了。这个名字,要同时喊给三方听:我们自己人,‘完工’组织,还有……那些可能还在外面流浪、或者躲在哪个角落观望的‘潜在股东’。” “我们自己人好说,”疤脸挠挠头,“起个吉利的,盼着能多收点吃的。” “那‘完工’那边呢?”沈清晏问,“萧珩把林工派来,名义上是技术支持,实际上是项目评估官。这个名字,得让她觉得,我们不是小打小闹,不是只图眼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