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蔺德安称病告假这么久,实在前所未闻。何况出了这么大的案子,他今才回来几日,竟无丝毫动静。着实不像他一贯手笔,顾济明心中纳罕,便递了帖子撩袍前去了。
二人相约的地方与往常一样,乃某废弃宫殿的凉亭下,顾济明绕着院中那棵大病梅进来时,蔺德安已然静候多时。
顾济明观其面目,憔悴得很,看来果真是病了许久不假。
“退思先生近来安否?”顾济明一面俯身为其添盏,一面拧着眉头。
退思——乃蔺德安效士大夫自号,取自《左传》“进思尽忠,退思补过。”熟悉蔺德安的人都知晓,比起“九千岁”,蔺掌印着实更喜欢旁人唤他“退思”。
似乎听这么一唤,他便不是令人唾骂的司礼监太监,还是那个几十载前怀揣着宏愿赴京赶考的年青人。
退思、退思,听着高风亮节,可实在是虚言,尽是给自己立牌坊之态。
蔺德安睨了一眼面前绯袍玉带的男人,而今他与自己同为天子近臣,自当年那个人死后,他当即割袍断义,作了首《病牛铃》向自己示好。他便也乐得扶持他入阁,着实是个聪明人,只是不知如此一仕贰臣之人有无异心。
“仲渊啊,劳你挂心。咱家老了,半截入土的人了。”他接过顾济明添的茶,续道,“这世上还肯唤咱家‘退思’的,恐也只你一人了。咱家记得你师兄从前老嘲咱家‘退思翁、退思翁,今日可曾补过?’”
顾济明未曾想他兀然提起姜正颐,忙道,“前尘往事皆作土,不堪回首、不堪回首。而今,姜正颐早已化为一抔黄土,养松乔之寿,得生祠供奉而名垂史册的是掌印啊。”
蔺德安听罢,仰面大笑,“仲渊莫紧张,咱家只是人老了有些怀旧罢了。真算起来,你师兄还与咱家是同乡呢。那时他唤我‘虚白’,是了、是了,咱家从前不叫德安,叫‘虚白’,虚室生白啊……”
顾济明听他絮絮叨叨一大堆往事,随口应付着,而后二人互相寒暄几句便辞别了。顾济明知晓,他今日谈起姜正颐绝非偶然,估摸着蔺德安早知晓此案牵涉当年那桩盐课案,不过是在探他虚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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佩兰忘记告知雯锦暗道在何处,是以,待顾宛君包扎罢伤口回来,她才得以从永和宫出来。
雯锦独行于沉寂的宫道上,四下无声,心绪久不得宁。
微风拂面,只不时有几个宫人内侍步履如飞,忙着各自的差事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