雯锦直身起来,发觉跪的太久腿僵了,她踉跄了一下,郑七忙上前扶住了她。雯锦点头致谢,然后站定揉了会儿方才出去。
值房与耳房仅一墙之隔,是以蔺翦能清晰听见女人翻身时木板吱呀声和铃铛叮铃声,他平素本就睡不好觉,心底一阵烦闷,却硬是生生压下去了想将她撵出去的想法。
果然,这铃铛声真让人躁的很……
翌日清晨,司苑局。
春儿看见雯锦,长吁一口气,“阿锦,没事吧?这么冷的天,你昨晚在哪睡的啊?”
“蔺翦值房内的耳房。”
“啊,那蔺厂公,他没把你怎么样罢。”
雯锦摇了摇手上铃铛,“没什么大事,提铃一月,和之前一样。”
“哪一样了!之前是春天暖和,这是什么天,真会冻死人的。”
“没事,何况我也不单只是为给喜儿上香……”
雯锦原本是想顺便也给爹爹烧柱香,可而今她觉得提铃何尝不是破局之法……
待盥漱已毕,大家各司其职,清理积雪,为花草防冻,翻土冻垡……
雯锦在地里翻土,双臂用力抡起,锄头在空中划过一段短弧,她咬咬牙,把全部气力送进锄头。“嚓”的一声,切入坚硬无比的冻土,使劲儿往上一挑,整块儿土便被撬起,露出暗沉的剖面。
翻到第九垄时,她的手磨破了皮,汗水渗进裂口,像针扎。旧伤磨擦着生疼。她不敢停,监工的目光正扫过来。陈腐的土腥气扑鼻而来,她狠狠咬住下唇,把锄头再次抡起。
待监工离去,春儿立即跑过去,一把从她手里抢过锄头。
“我帮你,你去侍弄牡丹罢。不然万寿节到了,牡丹开不了花,蔺厂公又要拿你的命交代。”
雯锦朝她微笑致谢,旋即转身去了地窖。
京师地窖烧炭养花,谓之“唐花”,以人为增温,制造“小阳春”,让这些名贵的花得以发芽孕蕾,此法自汉世始。她记得《五杂俎》中也载“今朝廷进御,常有不时之花,然皆藏于窖中,四周以火逼之,故隆冬时即有牡丹。”这个活儿脏而累,用马通燃火,烟雾缭绕,臭气冲天,未完成差事,稍有不慎便掉脑袋。
待将近申时正一刻,雯锦便去宫道上提铃,看见阿妺的身影,便轻声唤了她一声。阿妺闻声扭头,却仔细将雯锦自上而下打量了一遍。
“姜姐姐,你昨日被蔺厂公带走,他没把你怎么样罢?我听说他……一身杀业,夜里都需要在豹房搂着狼才能睡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