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雀先退了半步。
灌木叶轻轻晃动。黑泽没有追,只用两指压住旁边队员的枪管。灰雀再退一步,身体被树干遮住半边。第三步时,他猛地向侧后滑入矮坡阴影,整个人无声滚下去,借坡势转向东面。几片枯叶被带起,很快又落回地面。
日军队员的枪口跟着动了一寸。
黑泽的手更重地压住了枪管。
不能追。
灰雀撤得快,却没有慌。他在坡下连续换了两次方向,故意踩过一片干硬石面,再顺着倒伏野草压出一条假线,最后借一条浅沟向东南脱离。胸口的气憋到发疼,直到确认身后没有脚步声,才在一块黑石后停住,迅速用铅笔在袖口内侧的油纸上记下:日军六人,山地小组,北线,确认目视接触;对方未开火,疑似同样规避暴露;建议干沟点位立即调整警戒方向。
另一侧,黑泽等了整整三分钟才下令后撤。
六个人没有沿灰雀消失的方向走,而是反向切回西北。他们的队形收得更紧,观察频率翻倍。黑泽清楚,对方只要活着回去,日军存在的消息就会抵达某个情报点。继续停在原地等于把自己摆给对方第二次确认。现在最合理的做法,是带着弹壳和目击报告撤出北线,交给山本决策。
可他心底那根刺更深了。
苏式弹壳,西方侦察员,杨村后山,三者在同一片山地交汇。若这是偶然,偶然得过于精确;若有人推动,那个人的手已经伸到了他们和外军之间。黑泽不喜欢这种感觉。山地战里,猎人最怕的不是猎物强,而是自己不知何时也成了被观察的对象。
他用手语下令:不留停点,不取样,撤。
双方脱离后,灌木带再次安静下来。
一百五十米外的高处,一块不起眼的山石背后,独立团暗哨趴在湿土里,眼睛贴着伪装缝。红外监测点藏在枯草下方,镜头角度压得很低,只记录热源移动和大致轮廓。暗哨从头到尾没有动,连呼吸都按苍狼教的节奏分成细长几段。他亲眼见到灰雀与日军短暂对峙,也见到两边先后撤离。
他的手边有一块木板,木板上刻着简化方格。每一格对应一片地形。灰雀出现时,他用炭笔在东坡格子里点了一下;日军后撤时,又在西北方向画了六个小点。没有文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