沟底背阴,枯草上凝着白霜,伪装棚顶铺了厚厚一层草皮,从山坡上往下瞧,只能见几丛乱草和半截断木。棚内空间狭窄,两个罐头箱叠成桌子,一盏遮光油灯压到最低,灯旁摊着一本黑色封皮笔记。
“石纹”坐在箱前,手指翻过近日记录。
杨村每日烟火时间,清晨两处,午后三处,黄昏六处;人员进出频率,西口挑水队每日四次,南口骡马两次,东北方向夜间无明显大队活动;后山伐木声昨日增多,持续时间从上午延至深夜,伴随搬运号子和木料撞击声。
年轻特工趴在观察孔后,眼眶发红,却仍显得兴奋。他把昨夜整理好的纸袋递过来,里面装着几枚苏式弹壳、一片俄文烟盒纸,还有前几天从死信箱附近拾到的地图残角。
“长官,这些证据已经足够。”年轻人用很低的汉语说道,口音压得不错,“弹壳型号对,烟盒品牌也对,地图上的印刷字体符合远东地区军用版本。杨村背后有苏联人,这个判断可以上报。”
石纹没有接话。他把笔记翻到弹壳页,页边贴着一小片拓印纸,上面是底火击痕。
击痕很干净。
干净得让他不舒服。
他取出放大镜,借着油灯把拓印逐枚对过去。六枚弹壳,底火凹点位置几乎一致,撞针边缘有同一种细微缺口。若这些弹壳来自同一支步枪,在短时间内打出,情况合理;若它们来自一支活跃在战区的苏联小组,经过转移、交火、补给、消耗后,弹壳来源应当更杂。
年轻特工忍不住补充:“可能是他们刻意留下同一批样品,作为联络标记。”
石纹终于抬起笔,在纸边画了一个小问号,“太整齐。”
年轻人一怔,“长官?”
“底火击痕太整齐。”石纹把拓印推过去,“烟盒纸折痕也太新,地图残角老化不均。有人知道我们会识别这些东西,所以把每一样都做到了‘对’。”
棚内另一名通讯员从角落抬头,手里握着耳机,“也可能是苏联小组纪律严格。”
石纹的铅笔敲了敲笔记本,“纪律严格不会让弹壳掉在恰好能被我们拾到的位置。烟盒纸在潮地里待过,却没有足够泥渍渗透。地图残角边缘磨损重,中间纤维断裂新。”
年轻特工脸上的兴奋淡了一些。他从伦敦训练营出来后,背过很多识别手册,知道弹壳型号,知道烟盒包装,知道远东军区的几种地图纸张。可石纹的判断显然落在手册外头,那是多年外勤在泥、水、烟、脚印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