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喝得太急,烫得直嘶气,手一抖,半勺粥洒在鞋面上,立刻弯腰用手指抹起来往嘴里送。
一个老兵端着碗走到柴垛后头,背对着人,喝完了也不出来。
肩膀连着抖了两下。
等再转回来,脸上全是水,袖口也湿了。
第二锅接上了。
第三锅也架起来了。
更多人过来领碗。
前沿撤下来换弹链的机枪手,兵工厂连着熬了几夜的技工,挖工事挖得两眼发直的工兵,全挤在炊事班院里。队伍不乱,一个跟一个,谁也不往前抢。
只是每个人手里的碗都抓得很紧。
太紧了。
指头肚都压得发红。
凌天从医务室走到炊事班,又从炊事班走到兵工厂门口。
一路上,到处都是热气。
到处都是人。
这点热气,把整个杨村从冻住的壳子里硬掰开了一道口子。
医务室门口,卫生员刚把药箱锁上。
炊事班院里,大锅还在翻。
兵工厂洞口,刘铁柱已经带人把底火箱搬了进去。
张大彪从坡下跑回来。
“顾问,前沿弹药已经发下去了。一营、三营先补,机枪组按双基数发。”
凌天点头。
“狙击弹单列,给幽灵和前沿两个神枪手组。”
“盐别全开,先给炊事班和医务室。”
“口粮今天只发热的,不发整箱。”
赵刚接上了话。
“我已经让人守住仓口了。谁也不准私拆。”
凌天“嗯”了一声。
他转过头,目光从人群里扫过去。
新兵们捧着碗,蹲得满地都是。
有人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,眼泪顺着下巴往碗里掉,勺子还是一下接一下往嘴里送。有人喝完第一碗,蹲在地上没动,手还抱着碗,锅里一响,眼睛立刻抬起来。有人把最后一点粥沫刮得干干净净,连碗沿都用舌头舔了一圈。
四十五天。
这第一口热的下去,人才像重新活回来。
凌天看了一阵,没说什么,转身往后山仓口走。
苍狼已经在那儿等着了。
他手里多了一张清单。
“高压缩口粮八十箱。”
“食盐二百袋。”
“盘尼西林十箱。”
“复装弹药底火四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