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灵把弹壳捏起来,放到指腹间轻轻转了一下,没说话。
旁边风又掠过一次,树梢摇了摇。
也就是这一下,他看见了那根树枝。
就在前头半步,一截拇指粗的青枝被生生拧断,断口没朝天,也没朝地,而是斜斜指向乱石沟出口。枝尖不高不低,趴着的人只要把枪一抬,眼睛顺过去,射界就出来了。
幽灵盯着那断枝,蹲了很久。
这不是巧合。
凌天最早教他夜里校线,用的就是土法。没有激光,没有可亮的标记,就拿地上能找到的东西做尺。折一根枝,枝尖对目标;压一块石,定第二射界;摸黑转枪时,手一搭,眼一顺,十有八九不会飘。
这法子简单。
也够脏。
因为只要会用,夜里能比别人快半拍。
眼前这根断枝,摆法几乎一模一样。要不是位置反着,断口角度也略偏,幽灵都要以为是自己什么时候留过的记号。
像照着镜子学出来的一套。
后槽牙慢慢咬紧了。
对方不是临时找地方趴下瞎蒙一枪的线兵。
这是挑过位、算过线、也懂得在黑里给自己留眼的人。
幽灵没急着起身,整个人仍伏在那浅坑边上,顺着断枝所指的方向往外看。
乱石沟出口。
接应组回卷的第一拐。
再往左一点,是李云龙先前蹲着掐表的位置。
再偏半尺,能把掷弹筒组压在眼皮底下。
这地方,不是守白家坳的。
是等独立团收尾的。
想到这儿,幽灵眼底那点冷意更硬了。
昨夜院里枪一响,自己在东坡开了两枪,卡死了报信和回撤。对方要真是个半吊子,很可能会被那两枪勾出来。可直到所有人撤过沟,这边也没出手。
说明什么?
说明那人听得懂场面。
知道什么时候该收,什么时候不能贪。
也知道一旦暴露,后头多半就回不去了。
幽灵往前又摸了半尺,在土边找到第二道痕。
不是脚印。
是有人撤时,用手把旁边浮土轻轻扫过一层,专门把完整鞋底纹抹烂。动作不大,遮不了全貌,却足够让追上来的人少看两眼。
老手。
而且心不躁。
这种人最难缠。
旁边的龙牙队员也摸了上来,压着嗓子问:“要不要往外追?”